第二天,尚九熙换好了一身长袍,绕了几条路,来到了仅存的联络点之一——福泰茶楼,等待了一会,他被带到了楼上的隔间,茶香弥漫了整个隔间周九良正在里面喝着茶,见尚九熙进门,微微开口“君埋泉下泥销骨。”,尚九熙应对自如的回答道,“我寄人间雪满头。你好,我是千枫。”,简要的说明来意后,周九良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红木盒子,里面装着一些废弃证件,“这些是一些死刑犯的证件,应该能应付一阵,可以放心使用。”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了轰隆的车声,周九良小心的打开了窗户,拉开了一条缝,外面的道路已经停满了卡车,拿着枪的日本士兵,领头的正是千本大佐,周九良发觉不妙,迅速的把尚九熙领到了靠近居民区的缓台,“从这走,直走进入红灯胡同,有一个扎着蓝色头巾买菜的老婆婆,她会接应你。”
“保重” ,周九良送走了尚九熙,迅速的关上了窗户,平静的坐在茶桌上倒茶,见进来的日本士兵也丝毫没有一点慌乱,仍旧安然自得的喝着手中的茶。 尚九熙刚刚离开,就听见福泰茶楼的一声巨响,屋顶的瓦片带着玻璃的残渣飞上了的天空。尚九熙的脸被热浪灼烧的生疼,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的倾泻而下,他一把被婆婆拽进了院子里,锁上了大门。
小小的院子里,朱红色的门柱在乌云的衬托下格外的凄惨,灰暗的天空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在尚九熙的身上,他攥紧了拳头,狠狠锤在了石柱上,真实的痛感把尚九熙拉回现实。电线杆上密密麻麻的电线上几只乌鸦应景的叫着。
他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确实牺牲了。
夜晚,尚九熙拎着小提琴出现在何九华的家里,两个人随意的坐在楼梯上,旁边散乱的摆着酒杯,悲恸的琴声回响在别墅的每个地方,尚九熙红着脸迷茫的看着何九华,“我们的道路是正确的吗”,何九华挽起了衬衣的袖子,举起酒杯,像是冲着谁,一饮而尽, 坚定的看着不知道已经睡着的尚九熙。
清早,阳光透过窗帘挤进了屋子照在了尚九熙的脸上,揉了揉发涨的脑袋,尚九熙洗了漱,走到餐厅,何九华已经快吃完早饭了,正在翻着最新的报纸,福泰茶楼的事情占了报纸的头条,何九华似乎并不关心,他看向了报纸一角的寻人启事,才放心的放下了报纸。
看见尚九熙从楼下下来,忙招呼他来吃饭,给他看了看报纸,“你看,大家已经成功的领了粮食,我们的努力也没有白费。”,在一旁服侍的杨妈也着随声,“尚先生,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城中的百姓该断粮了”,尚九熙听到证件已经顺利的发了下去,心里面有了些许的安慰。
千本大佐突然的来访让何九华有些猝不及防,不过何九华已经料到了他此行的目的,何九华决定抓住这次的机会。
千本简明的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他想通过何九华稳定北平的物价,安定民心,并且答应给何九华一个和平代表的奖项,何九华也不示弱,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的生意经常会通过货船流通,但是短期的通行证办开办去很麻烦,上下打点的费用支出经常占了利润很大的比重,不我需要一个长期的货船通行证来往码头,省下来的钱自然少不了您的。”
千本考虑了一会利弊,爽快的答应下来,只提出派几个士兵跟着。应付走千本以后,何九华总算松了口气,尚九熙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一个切好的果盘送到何九华面前,“没想到那个千本这么好说话。”,何九华往嘴里塞了一个橘子,
“他最爱钱,怎么会跟钱过不去。对了,明早我正好有一批货要运到南京,先送一批同志走吧,这事不宜拖久了。”
“好,我去安排。”
又在何九华家里坐了一会,帮何九华熨好了几件西服,想到今晚还有演出,就离开了别墅。街上时不时的传来几声枪响和撕心裂肺的哭声,街上匆匆走过的行人,压抑笼罩在人们的心头,没人知道这鬼一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白天的大时代并没有什么人,空荡荡的主厅里只有几个招侍清点着酒水。尚九熙回到自己的房间,写好了几张告示,用报纸卷好,门外的一位卖烟的人正在等着他,谨慎把报纸交了出去,尚九熙站在门口抽完一支烟,转身回到了大时代。
夜晚的大时代就像一个价值不菲的乌托邦,承载着人们的臆想,几乎每场演出千本都会来,每场结束他都会准时收到千本的礼物,不过都被尚九熙扔在了杂物间里落了灰。他怎么忍心触碰那一件件沾染着鲜血与苦难的罪证。 千本坐在军政大楼的会议室里,连日来抓捕失败的消息扰的他头疼,他怎么也理解不了那些苟延残喘的中国人怎么还有精力对抗如此强大的对手。心烦意乱的翻了翻手中的报告,千本突然想到今晚有尚九熙的演出,忙起身准备,叫车前往大时代,大时代的灯牌已经亮了起来,灯红酒绿的大时代分外奢靡,欢声笑语的男男女女盛装进入大时代,享受着莺歌燕舞的快感。
演出很快的开始了,千本照旧坐在了二楼包厢的位置,看着尚九熙在台上的样子,千本突然想到报告中的一份证词,“我当时好像看见尚先生,就是那个拉小提琴特别好的人,但是离得太远,我也不敢确定。”,没头没尾的把他和尚九熙联系到了一起,千本觉得肯定是自己最近被案子扰乱了心绪,开始胡思乱想,放下了自己的想法,专心听琴。
何九华今晚并没有来,而是在码头安排货船的相关事宜,第一批要离开的同志早已经名正言顺成了单帮的装卸工人,明天一早就离开,安排好了一切,看了看时间,尚九熙的演出也快要结束了,何九华开车驶向了大时代的方向。
大时代的演出已经结束了,但是仍然有人还在里面消磨的时间,何九华走到前台,要了一杯轩尼诗,不一会,他就被领到了后台,尚九熙正专注擦着小提琴,没有发现何九华站在门口,低垂的眼眸划过流水的岁月,定格了一刻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