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落魄老道

　　“其实我知道的并不多，你能出现在渝州说明下毒之人并不是唐门中人，否则你根本活不到现在。”杨鸿拔下一株野草，缓缓分析道。

　　他说话间野草的枯叶被一片片剥落，直至露出了内部的嫩芽，目光却时刻观注着梅皓仁的情绪波动，想从其中窥测出关键之处。

　　但梅皓仁不是寻常之辈，他虽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不露声色，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只是微笑不语。

　　杨鸿见他仍自气定神闲，心中不禁暗道：这厮好深沉的心机，看来要从他口中套话，却是着实不易。

　　不过杨鸿也未觉失望，只是思虑少时，便又补充道:“下毒之人不是摄心宗，该派只用控心术便能让人心甘情愿听任驱使，不会这么大费周章。”

　　梅皓仁闻言先是一笑，转身背对杨鸿而坐，手中竹杖使劲一甩，鱼线飞速划入江中，平静道：“不错，你很聪明，我身中之毒正是万毒教所下。”

　　“但这针却是唐门鬼纹针。”杨鸿面色一冷，幽然道。

　　“你眼力不错，确是唐门独有的鬼纹针，你从何处知晓此针？”梅皓仁虽背对着杨鸿，但他的反应依然十分灵敏，方才杨鸿说话时身上那股隐而不发的杀气，让他寻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杨鸿没有回答，只手臂一扬，梅皓仁身旁的柳树上便多出了三支银针，银针的针头竟然与梅皓仁身上的同出一源。

　　唯一不同的是后者并没有淬毒，在夕阳映照下闪耀着绚烂光华，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觉这细小的针头上赫然錾刻有一个狰狞的鬼头。

　　梅皓仁见到这三支银针之后，面上阴晴不定，冷笑道：“唐渊本来就该死，不若你我联手杀了唐渊，也好过于两败俱伤的结果！”

　　“唐渊绝非布局之人，真正的凶手尚未现身，杀了他反倒断了这条线索。”杨鸿面无表情，说出了心里的担忧。

　　他隐隐觉得若瑶之死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跟梅皓仁中毒之事亦有关联，这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手在拨弄江湖的动向，但那只手的主人究竟要做什么，却是没人知道。

　　“那人也不过是假借我手杀唐渊，无论我中不中他的圈套，唐渊都会死。”梅皓仁将鱼竿插在地上，转身笑道。

　　他笑得很和善，没有掺杂一丝多余的情绪，好似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已思理清晰。

　　“狡猾的狐狸。”杨鸿心里暗忖一声，嘴上也露出一抹笑意。

　　他笑梅皓仁思觉敏锐，也笑梅皓仁狡猾，明明此番渝州之行是场危局，梅皓仁却丝毫不慌。

　　反倒是处处谋划，对自己旁敲侧击，好深的算计，若非他身中奇毒，杨鸿怕是要将其当成这幕后的步局之人击杀。

　　“哈哈，两个小家伙真是滑头，说来说去尽绕圈子，老道听得真是头重脚轻。”

　　芦苇丛中突起一声笑语，二人具是面露惊疑，四下探寻声音出处。

　　有道是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杨鸿寻得源头，当即打出铁戟，“嗖”戟锋飞索应声弹出，锋利的刀刃划过芦苇丛，硬是将大半枝叶斩断，露出了一截破旧将朽的渔船。

　　那渔船上正侧卧一白发老者，戟锋已然离他面门只余五寸，就见一串幻影飞掠，以食指和中指夹住了刀锋。

　　杨鸿见状心中暗赞不凡，正要收回飞索，不料那老者两只手指如同铁钳一般牢牢夹住戟锋，任他如何驱策也不能撼动分毫。

　　老者不作言语，自顾拿起酒葫芦痛饮，口中赞道：“好酒好酒！”

　　他身上蓝色道袍已经有些脱色，犄角旮旯之处打着些许补丁，老脸如同枯树皮一般满是褶皱，头上也只是潦草扎了个发髻，看不出一丝超凡脱俗的道人风采，反倒像个不修边幅的疯老人。

　　梅皓仁见状连忙阻止杨鸿的反抗，附耳细语道：“这老道内力不凡，不要轻举妄动！”

　　说罢，上前对老道恭声道：“我二人在此妄语，不想扰了前辈清修，前辈武功盖世，还请莫要怪罪我们！”

　　梅皓仁神色极为恭敬，全然抛去往常的嬉皮笑脸，又是作揖一礼，这般拘谨像极了私塾里的教书先生。

　　“你这小滑头真是机灵，却是比这娃儿识礼些，那娃儿你也过来夸夸我老头子。”老道听了梅皓仁的吹捧，心中很是受用，得意洋洋地指了指一旁的杨鸿，居然要他也来夸赞自己。

　　杨鸿闻言目中冷芒乍现，握着铁戟的手更加用力，内力由戟身运输到老道双指。

　　怎料实力悬殊，自己内力刚一接触到老道，便有一股雄浑磅礴的力量吸附在杨鸿手臂之上。

　　那股劲力如同奔腾的野马在杨鸿体内乱窜，只逼得杨鸿不得不抛开铁戟，倒退三步。

　　梅皓仁见势不妙，急忙闪身上前将杨鸿挡在身后。

　　“前辈，我这朋友不喜言辞，还望前辈莫要与之计较。”

　　他说话时手在背后向杨鸿暗示，杨鸿知他深意，也不言语，沉默立在原地。

　　老道抛开指间戟锋，冲二人扮了个鬼脸，笑嗔道:”我个糟老头子只是想寻个开心，你们两个小娃子倒是当真了。”

　　梅皓仁见这老道童心未泯，面上惧色也烟消云散，拱手道：“是极，是极，前辈这般气量，倒是我们要赔罪了。

　　老道正要说话，却见船板上一根枯树枝在不断摇晃，眉目间浮现一丝喜色，脚尖轻点勾起枯枝，左手一把抓在手中。

　　一根寻常枯木来回舞动，竟似在施展一连串剑诀，深奥而又简洁，让人不可捉摸。

　　三招走过，便有一尾鲢鱼被甩在船板上，鱼儿离开了水面，呼吸着陆地上的空气，开始不安分起来，一尺长的身子在跳跃甩动，试图逃回原本属于它的家园。

　　老道没有理会鱼儿的挣扎，反倒手舞足蹈庆祝起来，真就如个孩童般的心性，咧嘴笑道：“嘿嘿，有鱼吃了，老头子真得钓到鱼了。”

　　杨鸿瞧看老道这副模样，像是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扭过头去不再看他，心中有些惋惜，这般绝世的武功可惜是个疯子，不然又是一个搅动乾坤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