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万客酒楼

万客酒楼坐落在渝州城外东郊三十里处，酒楼主人曾是富甲一方的巨贾，早时也曾走南闯北、叱咤商坛，晚年来到川蜀渝州置办田宅，在城外东郊开了家不小的酒楼。

　 酒楼取名万客，八扇红木卷门雕刻龙凤齐鸣、日月山河，门头梁栋上挂着一块装裱精致的匾额，书有“万客酒楼”四个鎏金大字。

据说这匾额上的字乃是酒楼主人所写，金闪闪的鎏金配和凤舞龙翔的笔势，透着一股广纳百川的豪气，不难看出这家酒楼之主不但家财万贯，且心胸宽广。

两旁朱红大柱挂着一副对联，“汇天下豪于酒楼”、“聚四方客享宴席”，这般豪气的对联，川蜀之地怕是不会再有第二幅，过往行人若见了这匾额与对联，无人不晓此处便是渝州城万老爷的酒楼，也只有万老爷敢汇聚天下豪杰、四方侠客。

万老爷单名一个兴字，为人豁达仁厚，虽然不懂武功，却在江湖上有着不小的名气，黑白两道都要给上几分薄面。

又因他喜好结友，曾救济过不少江湖游侠，故而四方侠士行走江湖之时，若途经渝州城，必要前来这万客酒楼，照顾一下万老爷的生意。

酒楼共有四层，分别有两层雅间两层厅堂，内中雕梁画栋，锦帐流苏，十分华丽。

今日酒楼的生意异常火爆，雅间与厅堂都坐满了宾客，伙计们也忙前忙后的上菜斟酒，竟然没有人注意到有一个乞丐悄悄溜进了酒楼之中。

那乞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身上系着几个脏兮兮的布袋子，一手执竹杖，一手端着个缘口破裂的瓷碗，他眼神快速在大堂内扫了一圈，似是怕被酒楼掌柜发现，便又溜上二楼。

二楼靠窗位置的一方八仙桌上趴着个醉酒的青年，他此刻双眉紧锁，额头浸出些许汗珠，口中不断发出断断续续的噎语，棱角分明的脸庞被几缕发丝遮挡，透着一股萧索颓废之感。

却说那乞丐躲过了酒楼掌柜和伙计的视线溜上二楼，他环视四周之后，目光打量着窗边的醉酒青年，思虑片刻，率先来到青年身旁，用手推了推青年的肩膀，乞声道：“大爷，赏口吃的吧！小的三天没吃饭了。”

青年许是酒喝多了，此刻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仍旧趴在桌上纹丝未动，乞丐心有不甘，便又推了推青年，青年仍犹未醒，只是侧过脸庞继续沉睡。

乞丐见那青年已然醉入梦乡，便不再呼唤他，只得幽幽叹了口气，面带失望的转向其他宾客而去。

他在旁边一桌宾客身旁停住脚步，弓下身子，轻声唤道：“大爷，赏口吃的吧！三天没吃饭了。”

哪知此桌宾客听到他的乞讨，非但没有同情，反而置之不理，自顾自的把酒言欢，完全无视乞丐的存在。

乞丐两番失利，心中已是满腔无奈，又恰逢他三日未进饭食，此刻腹中饥饿难当，只得忍气吞声再次乞求：“大爷，赏口吃的吧！”说话间语气哀求可怜，头也更低了几分。

未曾想他这般低三下四的恳求，反倒激起当中一个中年人的不悦，那中年男子将杯中酒水甩在乞丐面门，只洒得他满面酒渍。

中年男子这般羞辱乞丐，不但未有丝毫收敛，反倒恶面狰狞的怒骂道：“臭乞丐，你吃未吃饭关得某家何事！快快滚开莫扫了某家雅兴！”说罢，起身一脚踹在乞丐腰间。

乞丐本已饿了多时，那经得起他这一记狠手，被他这么一脚踹中腰腹，痛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坐回桌旁，继续与同伴吃酒吹牛，满堂宾客见得此般情景，皆做视而不见之态，自顾自的吃酒言谈，具无一人对乞丐心生怜悯。

当真应了酒楼门前的对联，“纳天下豪于酒楼，聚四方客享宴席”，满堂豪客竟无一人有惩恶扬善之心，着实讽刺以及。

终是天不绝仁善，大堂中央位置一桌宾客之中，一位少年站起身来，只见他生得面如冠玉，剑眉英目，长发用方巾系在头顶，身着黑色文士服外面披有长衫，腰挂流苏上悬着个青色的香囊，观其衣着透着一股子书生气息，好一个温文儒雅美少年。

少年人甩开长辈的手臂，快步走至乞丐身旁，掏出怀中的锦帕为乞丐擦拭脸上的酒渍，又将乞丐身上的灰尘拍打干净。

做完这些，少年人又转身指着方才的中年人质问道：“这位大叔所作所为实在有些过了，欺负一个落魄之人实非侠义之举，莫不怕天下侠士耻笑？”

少年人心性淳朴，又少在江湖行走，不知晓江湖之中的奸险狡诈，是以才敢有恃无恐地奚落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被他这般奚落，自觉在人前失了颜面，不由怒意横生，伸手拔出桌上的长刀，就要去砍那少年。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此话果然不虚，少年人非但未生一丝畏惧，反而挺起胸膛笔直得立在原地，偏不信中年男子会一言不合，伤他性命。

先前红木桌坐着的一干人赫然有少年的父亲在其中，此人名叫陈古川，那少年人就是他的独子陈小龙。

先前阻止少年打抱不平的便也是他，此刻见到儿子有危险，当即大声吼道：“好汉且慢动手！”火急火燎领着众人冲了过来，将少年护卫起来。

持刀男子见有数人挡在他与陈小龙之间，不禁心生惧意，他直道这群人要与他动手，暗骂自己流年不利，冷哼道：“怎么欺负某家人少不是！”

话音方落，同桌的几人也纷纷拔出刀剑围了上来，两方陷入紧张的对峙，只怕一言不合，便要拼杀起来。

陈古川行走江湖多年，阅历颇丰，自然明白“人心险恶，钱作怪”的道理，别看现在两方剑拔弩张，真要是打起来，谁也莫想讨到什么便宜，江湖之人那个不惜命，不会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妄送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