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水果

上次去超市没算好，冰箱里还有两个苹果没吃完。正好整理到现在也饿了，拿了一个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就啃起来。

她平时才不是这么吃水果的。

夏天是最适合吃水果的。一定要把每一种水果都处理好。苹果切块，上面要淋一点柠檬汁才不会氧化变黄。西瓜利落地一刀切开，分成小小的三角形，葡萄一个个从杆上摘下来洗干净，每个都是漂亮的深紫色，在盘子里一圈一圈摆出漂亮的形状。

平次总嫌这样麻烦，却又在她摆盘的时候悄悄伸手偷一块尝。她打他的手背：“洗手没有啊，好歹拿根叉子吃。”话音未落，嘴里已经被塞进一块甜甜的西瓜。汁水从嘴角渗出来，捂着嘴去旁边的水槽清洗，一遍还要埋怨身后那个坏笑的幼稚鬼。

秋天的柚子特别好吃。她的指甲太长，剥柚子皮的时候手指也扣得生疼，总要平次来帮帮忙，用水果刀在柚子上划十字，男孩子力气那么大，一掰就掰下四片柚子皮来。看她吃得欢，平次也眼馋起来，又没有那个耐心剥里面那层薄薄的皮，于是使唤和叶：“给我剥点柚子肉吃。”

“懒死了，你自己剥。”

他指着四片柚子的厚皮：“没有我，你怕是明天早上也吃不到。”

女孩子哼一声，斜坐在男孩子腿上，一片一片认认真真剥起柚子来，一丝皮一颗籽都不留下。男孩子的脑袋乖乖搁在她肩头，张着嘴巴等着喂。晶莹的柚子肉给他送到嘴边又突然拿远，只剩女孩子的笑声。原本搂着她腰的手就轻掐一下，惹得她一边笑一边求饶，才让他吃到清甜的味道。

橘子也甜，她正在处理鱼，平次却咬着橘子在她面前晃，和叶手上脏兮兮的什么也拿不了，把头凑过去：“我也要吃橘子。”

平次拿了一个新的，橘皮里的汁水溅出来迷到了他的眼睛。她不禁担心，他却用手背抹抹眼睛说没事，把每一瓣橘子的白丝去掉。也没有那么容易给她，举着橘瓣逗她：“你就这么白白地吃了？”

“平次最~好啦！”

“再夸两句。”

她停下手里的活，把菜刀往案板里一剁，吓了平次一大跳：“你想不想吃饭？”

看她跟他撒娇，又生气，又吃到甜甜的橘子满足的表情，倒觉得特别可爱。

冬末春初的时候，一定要吃草莓。天气还有点冷，也挡不住甜甜的诱惑。去了蒂洗干净，细细地吃。平次也不来跟她抢，就看她的嘴唇跟草莓一样红，雪白的牙齿也染上了淡淡的红色。想起了高中时代满脑子都想尝她嘴唇味道的那段青涩。

“怎么了呀。”嘴唇被轻轻地一下下啄，那么突然，她眼睛也忘了闭。

“这个草莓挺甜的。”他看她一脸的嗔怪和害羞，又深深浅浅尝，一口又一口。

『这个笨/蛋，永远不肯好好吃一次水果。』和叶狠狠咬一口手里的苹果，又轻笑起来。

16.服部平次事件簿

平次特意跟她打过招呼，他的东西什么都能扔，这本绝对绝对不能扔。

所以把这本事件记录本单独拿出来，也不能直接放进行李箱，放进了随身的包里。

平次的记录做得很细，如果不是因为里面涉及到警方机密不能公开，随便拍下一张po到网上都能让他变成手帐和笔记圈的网红。案件过程，作案手法和动机，还有当地媒体的剪报和自己在推理上的反思，还有一点点题外话的吐槽。

别的她也看不太懂，倒是吐槽，每次都看得很欢乐，有些还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有几条竟然还是关于自己的。问平次的时候，他总是含含糊糊地一句带过，剩她一边回忆一边百思不得其解。

•《滑雪场》：那女人真是倔啊，拿她没办法。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侦探，总有一天要跟他同台一较高下。

•《外交官杀人事件》：推理没有胜负之分，因为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名门连续杀人事件》：用推理把犯人推入绝境，跟杀人犯有什么区别？

•《浪花连续杀人》：如果警察做不到维护正义，承担责任，就配不上胸前的樱花。（为什么我只是睡一会那个女人就哭得那么凶啊……）

•《蜘蛛公馆》：能用汉字就别用罗马音了……学好英语还真是重要。真是被和叶吓到了，但是她打巴掌是真疼……

•《新佛尼号》：也不知道是因为御守掉进海里去的还是因为它才活下来的……

•《人鱼》：生命因为有限所以可贵，因为有限所以才会不断努力。所以……千万不能让她死掉啊。

•《浪花剑士&太阁城》：总算是在工藤在之前搞定了案子！虽然有点对不起和叶和剑道社的大家……被老爸打得太丢面子了，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英语教师》：大阪话也是很棒的日语啊，应该让所有学日语的人都知道！这次让和叶干等着，她肯定生气了，要想办法赔罪才是……

•《京都义经杀人案》：我终于见到了你。

•《律师绑架》：不愧是工藤，一下就解开暗号了。要说的话现在说出来还太早了吧。

•《玩具厂长死亡事件》：没想到和叶为了宝冢也会有这么强的胜负欲……但是果然我没法压抑侦探揭开真相的本能……

•《魔术师》：那个把和叶骗得团团转的魔术师……和叶到底是我的手下还是妹妹，好像也没有那么简单？

•《侦探甲子园》：侦探不只是破案，更应该把生命放在第一位。看那个英国的公子真不顺眼……越水本来应该也会是一个很优秀的侦探吧。和叶比我想象的机灵多了，不愧认识这么多年。

•《去东京找御守》：最近看不顺眼的人越来越多了，那个大学生也算一个。和叶竟然是因为我笨才用御守的，但是上面的涂鸦仔细一看不像是她的笔迹？

•《魔犬》：我是妖怪猎人附体吗？总能碰到奇奇怪怪的东西。

•《东京餐馆杀人案》：犯人真丢关西人的脸。这次和工藤打了平局，不服气。

•《毒与幻的设计》：高木警官说我错过了很重要的事？怎么也想不到啊。倒是工藤，到底把不把我当兄弟？？

•《吸血鬼公馆》：妖怪猎人+1。回来闻了一路肩膀上的饺子味……

•《戎桥》：这次可糟糕了……

•《镰鼬旅馆》：妖怪猎人+1。那件事该提上日程了。

•《僵尸》：我讨厌群众演员。

•《歌牌大会爆炸案》：出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还有一个拼了命也要保护的女人。

•《鵺》：我讨厌自卫队。

•《波罗咖啡店》：我讨厌那个傻叉犯人。

•《剑道》：……怎么次次点都这么背。

•《天狗》：老子给工藤做替身任劳任怨，结果这小子这么不厚道？？？那女人听到这次的事大概会受刺激，要抓紧了。

•《博物馆抓基德》：我讨厌那个女装癖小贼。

这一本记到这里就写完了，新的一本在他自己手上。值得一提的是，原来有一个“每月与工藤的案件数对比”，到后面也没有了。

他与工藤的纠葛由来已久。他们俩还没见面，平次已经听说关东有一个叫工藤新一的侦探，对他很是好奇。在之后，他一个人跑去东京见到了工藤，回来异常兴奋，在她耳边工藤这工藤那，害得她做梦都是他叫工藤的声音。更要命的是还因为这个吃飞醋，误会了小兰。至此之后工藤一跃成为平次最好的兄弟，那段时间工藤还是柯南，这样算起来两个人联手也是破了不少案子。

而平次心里总有疙瘩，一心想着要和工藤分出高下。和叶一开始觉得没什么，毕竟是平次，生来就有强烈的胜负欲，再加上平藏叔叔从小对他的严加管教，养成了他凡事都要争个第一的个性。但后来他竟然有些走火入魔，为了赢过工藤，已经不是案子找上门来，而是他出门去找案子。

“平次你不许出门。”女孩子张开四肢站在门口，企图拦住要出门的平次。

“别闹了和叶，我是出门去见委托人啊。再不努力的话工藤又要领先我了……”

“你自己算算你这礼拜才睡了多久？而且我打听过，这次只是一个小狗走丢的委托人而已。工藤工藤，为了赢过工藤君，你真的要做这种事吗？这种小学三年级你就不屑的委托也要不眠不休地解决吗？”女孩子大喊，最后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

平次把包挂回衣帽架，呆呆地看着为自己而有些歇斯底里的女朋友。

“你是平次啊，关西名侦探服部平次！为什么一定要和工藤君分个高下呢？至少所有的关西人在提到侦探的时候第一个都会想到你不是吗？你是那个自信热血的少年侦探啊！难道就因为工藤君叫‘一’，你叫‘次’，所以连这一点自信都没有了吗？”她抄过他的事件簿一页一页给他看，“平次已经解决了这么多案子，这不就是一个侦探应该做的吗？你明明很优秀啊！至少在我心里，平次……平次就是最好的侦探！”

平次彻底愣住了。赢过工藤，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可是现在为了这个目标，他似乎已经忘了追求真相的原则，迷失了作为侦探的自己，甚至在自己女朋友的眼里，他已经没有自信了。他坐在沙发上疲惫地扶额，和叶在他身边坐下。接下来她的话，才真的让他错愕。

“平次，明明我能感觉到你的心意，可是有的时候我又怀疑，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她脸上露出自嘲的笑，他一瞬间失神，“那年小兰在清水寺亲了工藤君，所以你回来之后心不在焉地要表白，只是想赶紧在进度上超过他吗？后来同居订婚，哪一次你不是第一时间打电话炫耀进度的？你们俩谁会先结婚，谁会先有孩子，这些事都能争论很久。我到底是你喜欢的人还是你和工藤君争论的工具呢？我总是想，如果每次你想在感情上赢过工藤君的时候不是我在身边，换一个人，换成大冈红叶小姐，千鹤铃小姐，你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沉默良久，平次终于开口：“对不起和叶，这些年和工藤的较劲，竟然把你也牵扯进来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想……我总觉得自己不如他，他对侦探的理解，对生命的理解，似乎都要比我深刻，于是就想赢他。你第一次见到工藤，是帝丹高中的学园祭吧，你说工藤好有男子气概。后来剑道比赛那次，你又让我回去比赛，把案子交给工藤，我那时真的觉得我是输了。后来，我就越来越想赢他。想证明我的实力，关西的实力，也想……想证明给你看。”他吸一口气，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工藤真是厉害啊，什么都比我领先一步。他在大本钟表白，我就想找一个更好的地方，或者是我有所成就的地方……这样至少可以给你一个美好一些的回忆，让你在和别人讲起来的时候可以骄傲一点。后来我看着他们在清水寺成为情侣，而我的表白都被打断了一次又一次，真气啊。如果我是你的话，自己的青梅竹马是闺蜜男朋友的兄弟，两个人的行动力却差这么多，那应该会很失望吧。和叶，我不是能像基德那样随时随地制造出浪漫的人，但是我一定要让值得回忆的时刻真正值得你回忆。”他看着有些呆呆的和叶，“你说我没自信，你还不是一样。如果现在不是你坐在我旁边质问我的心事，就算我现在甩开工藤一大截又能怎么样。笨/蛋，你当了我这么多年的青梅竹马，竟然连这点事都不了解吗。”

她已经是泪眼莹莹：“你才是傻，从小我最喜欢最崇拜的人就是平次而已。而且我从不在意那些虚的，只要是你说的表白，在哪里都没关系啊！我们有我们的人生，不管别人kiss也好结婚也好，我的人生有平次在身边，我很幸福。”

他不再和工藤比感情。无论对方如何迅猛发展，他都学会了毫不在意，因为最值得在意的人一直会在他身边。

他们俩还是会比推理。同一个案子，一个先找到证据，另一个就会先想到手法，最后是永远的平分秋色。每次案子结束后两人听自家媳妇夸奖几句，就已经觉得自己胜了三分。

那么至此，再纠结胜负，也已毫无意义。

其实这个问题，在他的记忆里第一次见到工藤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答案。

『推理哪有什么胜负输赢之分，因为真相只有一个』。

17.行李箱

墨绿色和橙黄色的两个行李箱，原来放在衣柜下的空间，如今也被拿出来塞满了各种东西。上面乱七八糟贴着托运的贴纸，虽然难看，但每一张都是回忆。

（一）

周末的时候，平次背着背包，她提着箱子出门。平次出去办案子，和叶就一个人回寝屋川看看父母，拿点换季衣物。回去的时候空空荡荡的一个箱子，回来的前一天晚上稍微收拾收拾，就变得沉甸甸的。

在回学校之前，总是要给平次打电话的，问问有没有什么要带的。挂掉前平次总有一句：『箱子重不重，明天要不要来接你』？她在电话那头摆摆手说『不用不用，你办了案子回家睡觉吧』。结果第二天，连把箱子拎出车站都费力，恨不得多长两只手出来。一个人歪着身子上下楼梯，累得脸都涨红了，一边恨自己昨天收拾的时候怎么毫不知道收敛。

而在出站口，她一抬眼，就能看到那个颀长的身影插着兜等她，她一下子就心安下来，抱怨啊累啊都不见了。平次一边顺手接过她的箱子，一边怪她『当自己力气多大啊，我要是不来你怎么回去』。和叶终于能腾出手理理乱乱的头发，也不回他的话，牵了他另外一只手往家里走。

平次盘着腿坐在地板上，和叶在后面给他捶背捏肩。他的包也还没理，打开着在地上，一个箱子满满当当，包里就只有几件换洗衣物罢了。

果然是平次行李的比较好理啊。和叶在包里掏啊掏，把洗漱包拿出来，衣服扔进洗衣机里，背包就空了。她脸上淡淡的失落，把拉链合上，平次却拦住她，从夹层里变出一个礼物盒来。她一下就笑了，带着期待拆开，多是当地特产或者小工艺品。

相处了那么久，却还是拿不准自己是不是摸清了自己女朋友的喜好，总怕买错了什么。每次和叶拆礼物的时候他都有些紧张：“在街上挑的，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

她把礼物放在手上把玩，抱在怀里，重重地点头，他才放下心来浮起笑意，看向她的箱子：“这么满的箱子，装了什么啊。”

“还能装什么，都是你的。”平次翻看，和叶一件件跟他讲，“天气冷了，拿了两件厚衣服来。你上回说想看的那个小说，去你家书房找到了。这是静华阿姨和我妈妈给你做的吃的，我手上拿不下就放箱子里了，应该不会坏吧。我妈妈对你怎么这么好，我说太重了不带她还不乐意了……”

平次打开食盒，也好在家和大学相距并不远，里面的牛肉饼和包子竟然还温热，随手拿出来咬一口：“果然是你妈妈做的饼好吃，你要不要？”

“给你吃，我吃饱了来的。”和叶用纸巾细细地给他擦嘴角，“不过这不是我剩下的呀，来之前才让妈妈给你重新做的。包子也是，静华阿姨周五晚上做了给我吃，今天又重新做了一次给你。”

“以后衣服什么让家里快递就好了。”他看她忙忙碌碌的样子心疼起来，“也跟妈妈们说别麻烦了。你是放假回家，不是我的搬运工啊……”

“本尊不回去，大家都盛情难却啊。”和叶把衣服放进衣柜，回过头来跟他讲，“对了，牛肉饼是你的晚饭哦，我不想做饭了。”

“这也太过分了吧！根本不够啊！”男孩子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匀出一点给她。『这个女人，晚上大概又不吃饭减肥了，这可不行啊……』

（二）

这个箱子陪她去过很多地方。

比如那一个暑假里的大吵一架，原因只是鸡毛蒜皮的导火索引起的火山爆发。她冲进房间收拾起东西，拎起箱子，狠狠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男生出了门。

她跑到远远的东京想找小兰，又觉得一定会被他推理出来，这次存心想气气他，又从东京转了车。

平次在发现和叶没有回家，没有去找小兰，也没有去同学家寄宿之后，彻底慌了。电话一直被挂掉，只能找人求助：“工藤……那个，能不能请你女朋友帮我一个忙？”

手机屏被平次一次次按亮又灭掉，终于自己亮了起来。平次打开那份邮件，和叶和小兰的通话录音附在里面。

『和叶，你最近怎么样？』

『兰酱……我……我跟平次吵架了，我还离家出走了……』

『啊？怎么会这样？那你现在在哪里？好不好？』

『兰酱，不要问那么多了，我现在很好，就是出来散散心。』

『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家。服部君应该也不是故意和你吵架的。你要是不开心就来东京找我啊。』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那就这样。』

果然，没什么有用信息，她的声音里淡淡的难过，完全没有平时的清亮和元气，听得他心都揪起来。和叶究竟在哪里啊……录音被他听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在音量放到最大的时候在背景音里听到了细微的人声。

『这里是看海的名地啊。』

日本能看大海的地方那么多，他却只想到一个地方。

前段时间她转发了一条动态，九宫格的图，满屏的碧海蓝天。屏幕前的她一脸向往。

他赌镰仓。

这时的和叶站在江之电车站前。可爱的绿皮车，一路都是日式建筑还能看到大海，她想坐好久了。下意识地回头叫了一声『平次』，却发现身后其实空空荡荡，一下子失了兴致。正好接到小兰打来的电话，又想起昨天令人不愉快的一架。原来乱丢的袜子，不叠的被子，被她的头发堵住的下水道也能让人理智尽失。心烦意乱，又觉得为这点小事自己就跑到这里来实在是任性了些。不过也好，暂时分开一段她才能冷静地把这些事想清楚。咸咸的海风吹得她眼睛发涩，转身还是回了旅店。

醒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好饿啊，还是得出去吃点东西。真正走到网上推荐的小沙丁鱼盖饭店门口的时候又没胃口，只是去便利店买了个饭团拿在手上啃，沿着路边踢石子。镰仓的街道并不那么静谧，游人很多，偶尔还有当地的年轻人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引擎的声音震耳欲聋。

一下子就想起平次了啊。那个把摩托车开成F1赛车的人，面前男孩子的声音永远坚定有力，嘱咐她抱紧。她乖乖听话环住他的腰身，贴近他宽阔温暖的后背以抚平自己慌乱的心跳。

他们曾经面对生死也无所畏惧，但如今在平淡里却无法对小事睁只眼闭只眼。凡事如果这么斤斤计较，想必生活也不会有什么乐趣可言。

『如果平次在就好了啊……』

“你胆子大了啊，敢一个人跑到镰仓来。”就是脑海里现在正在想的那个声音，关西腔在关东显得格外刺耳。

脚步声由后至前靠近，那个人死死抓住她的双臂，却一句话也不讲，气喘吁吁地盯着她看，眼里的怒气似要把她点燃。

她被吓得饭团也捏不住掉在地上，却也气不过他这么凶，咬着嘴唇同样一言不发。

他看她一脸倔的样子，声音软下来，手上的力道也轻了，揉着刚刚被他捏住的手臂： “和叶，以后不要这样，你不知道……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他一服软，她也卸下了全部武装，忍了一天的情绪终于决堤，溃不成军。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平次，对不起。

于是平次被眼前的人抱住，他笨拙地轻拍她的背，任凭她哭到失声：“你哭什么呀，为那么点小事离家出走还有理了。”怀里的人开始挣扎着锤他，他摸摸女孩子的头改口，“不是小事不是小事，以后我把袜子收好，被子叠好，下水道我来通，行不行？但是你不许一个人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我们回去好不好？”

女孩子在他怀里摇摇头，抬起泪眼看他：“都怪你！我在旅店里呆了一天，江之电也没坐，大佛也没去拜，大海也没好好看，好吃的也没吃……”

“好，都怪我，那小的给你赔罪，明天陪你玩了再回去，这样可以吗？”

于是第二天一早，两人就踏上了和叶心心念念的小电车。她趴在车窗前，数一个个小店招牌，眼睛往列车行驶的方向不住地看。

终于出现了大海。和湛蓝的天相接，翻滚着雪白的波浪，广阔得能吞没人的所有心事，也能让人忘记一切曾经的不愉快，只能注意到眼前的美好。

这样的景色，果然要和喜欢的人一起欣赏，才不算辜负。

于是回头唤他的名字，好在这次总算不是空欢喜一场，男孩子就在她旁边几十厘米的距离，随手把棒球帽摘下来给她戴上：“要晒黑了。”

他的眼睛真好看啊。蓝得像大海一样，温柔地看她。她扭他的脸：“你看风景啊，不要看我。”自己却对他的侧脸看得入迷。

中途就下了车，镰仓高校门口游人如织。

女孩子轻轻唱起来：“君が好きだと叫びたい（好想大声说我喜欢你）……”

男生一脸疑惑：“这么喜欢我，那就对着大海喊出来啊。”

“什么呀，这是《灌篮高手》的主题曲，不是一起看过的吗，这里就是晴子和樱木花道命运的路口啊。”

他想起来。初中时候和叶每周都要拉着他看这部动漫，她那时候特别迷，对着电视跟他讲里面的男生好帅，还跑到学校的篮球社去看别人打篮球，气得他剑道社的训练也不去，跑到篮球馆想把和叶叫回来。走到篮球馆门口，和叶就已经垂头丧气走出来，说：『不看了，他们打篮球根本没有动漫里那么帅』。他阴沉的脸一下子放晴：『对嘛，我就说篮球怎么可能比剑道帅，走走走陪我训练去』。

然而她还是对这部动漫喜欢得不行，他处于对樱木花道的不满，去找了篮球社的同学突击训练，几周后竟然到了能进校队的地步。为学校打了一场比赛，对手看他看得很紧，然而他一路灵巧地突破防守来了一个漂亮的灌篮。球进框的那一瞬间，他对满场女孩子的尖叫声充耳不闻，只转过头去找那个马尾辫的女孩子，看到她用尽全力为他欢呼，喊“平次好棒”的时候，他知道这场比赛他已经赢了。满场的男生，和叶眼里只有平次一个。他穿着一件篮球服，露出黝黑的皮肤和漂亮的手臂肌肉，球很听他的手的话，运球的时候绝无脱手，一旦出手就稳稳地掉进篮筐。满脸的汗被太阳照得发亮，连带他望过来时的眼睛和笑容都在发光。

去他的樱木花道吧。

于是当樱木花道又在电视上灌篮的时候，和叶好像已经没有那么狂热，而他终于可以不屑地说『篮球我也会』。

“平次那天真的好帅，比樱木花道还帅！”

他倒是意外女孩子没有还嘴，而是给了他一句赞美，自尊心一下得到满足：“算你有眼光，下礼拜还有场比赛，教练也让我上，记得来看。”

女孩子却低垂下眼：“平次能不能不要再打篮球了？我觉得……还是剑道比赛比较好看。”

他一头雾水，却欣然应允，全然不知那天和叶身边的女生已经接近疯狂，她一边暗暗骄傲『这是我的青梅竹马』，一边又隐隐感受到压力。

还好那天那么多瓶递过去的水，他只接了她的。

他学着那次看台上和叶的样子，双手拢起来放在嘴边，对着大海唱着：“君が好きだと叫びたい、勇气て踏み出そ，この热い想いを受け止めてほしい！（好想大声说我喜欢你鼓起勇气踏出第一步，希望你能接受我这热切的思念）”

大概他喊这一句真的耗费了很多勇气。等到发现周围的游人都在盯着他们俩看时，已经太迟了，只能朝着别人尴尬地笑。和叶把帽子给平次带上，压低帽檐，自己用手遮着脸，拉着他就跑。跑过拐角没人再能看得见他们的地方，才停下来看着对方傻笑。

“你下一站要去哪里？”

“去吃因为昨天因为太生气所以没胃口吃的小沙丁鱼盖饭！”

“那我们走！”于是他拉着她又是一阵飞奔。

总之是在镰仓度过了心情截然不同的两天。小箱子也算是这段故事的见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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