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二战前

秦占与夫人梳洗过后便一同用早点，保姆抱了小叔春进来在饭堂里面乱跑，他正是讨狗嫌的时候，需要家长的管教。秦占老来得子，而百姓又疼爱幺儿，便由着他去了。

秦家徒弟们就没那么幸运了，三天两头就要搞出事端来，保姆辞职了六七个。徒弟又走不脱，只好受着，唯独盼着秦叔春能出一把丑来，如此心里才会平衡。

恰逢临汾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霍山出了大问题。秦占这才慢悠悠动身，和长子伯夏抱着小叔春出发。打杂儿的徒弟刘博雄提着行李，跟在后面，心里却在酝酿着一个计划。

如果秦叔春在霍山出了丑，他就能从其他徒弟手里赢500块钱，这在当年也不是小数目。

他要让这个小子丢人到家。

与此同时，太岳带了玄瑜珺从洞府出来，顺手给她披上斗篷。

她裹紧斗篷，流露出不安的神态来。

玄瑜珺无法跟着他飞起来，像最初一样夹着走，被巫者看见又不太好，两个人就只好步行。

但是走近目的地时，森林树木就屏风一样展开，一层一层渐渐透出潋滟的绯色雾气来，奇异的光线刺眼而诡异，透过秋天的红叶落在微微黄绿的秋草上，腥臭的味道夹杂着铁锈的气息闻起来就像重金属音乐一般刺痛。

她好像听见了微弱的，滋滋的电波声，断断续续的如同在打着摩斯电码，若是仔细听便听不见了……

再走些许的路程，黄土地上湿漉漉，软绵绵，暖融融的冒着橙色的热气，泥泞的陷脚，两旁的树木背面干干净净，绕过正面却布满斑斑驳驳的红点，脚下也欢快的流淌着石榴色的浅浅小河，滴答滴答的跳动着音符，四周寂静无声，小河的声音就像八音盒一样悦耳动听。

太岳停下脚步，把斗篷摘下来，扣在她头上，把她的头面都盖住，她看得见微弱的光透过斗篷的花纹，那是连续不断的卍字符。

那花纹流淌起来，玄瑜珺只觉得晕眩感要把自己吸进去，模模糊糊的听见太岳的声音：

悲哀苦闷的情绪席卷而来，浑身的各处都无所适从，只有虚无感，无意义感，还有自地下而来的冰冷的触觉冬天的雾凇一样凝结在她的血脉里，她只在斗篷里无声的留下一行眼泪就收住，再外面看起来，就连一下抖动都没有……看起来就是一个脑袋被盖住的呆人罢了。

说起来，独立行动的孙不登似乎已经被人遗忘，他叫身后的九人各自与他保留互相之间可以看见彼此的距离以避免太引人注目，在山里搜寻着值得利用的情报。

正寻着，却见羽毛闪闪发光的乌鸦张翼扇起尘埃，宽大的喙发出愉悦沙哑的声音，并非一只，而是成千上万的黑色羽翼苍蝇一般朝着一处行进，他快步跟上去，渐渐甩开了身后的同伴，只抬着头追着飞鸟，耳边听见玉石的叮当作响的同时，竟没注意到自己与别人撞了个满怀。

那是一眉宇间透漏着忧郁与淡漠的青年，发髻高束，衣襟飘飘，在风中如一片白纸一样飘摇不定，他的脚踝处靴子浸透着鲜艳的绛色，与这一身白衣格格不入。

孙不登认出他的身份，神情如完成了一生的大业一般跪在地上，双眼怔怔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来。

他本想在洗心的兄长这里，为自己讨还公道，没想到的是，太岳只用这冷冷的一个字打断他，抓住他的肩膀，做出推的架势。

什么？孙不登困惑起来，可是不等他细想，太岳余出的一只手猛地一指戳他的额头，将他怼出山外，他眼角的余光看见太岳身后的土地上血液堆砌的溪潭当中，除了残存的尸骸破烂的武器外便是一条浑身是血的练色大蛇，上下颚之间镶嵌着二少爷玄冥青的头颅，骇的几乎昏死。

这是他最后听到的声音。

待他醒过来，却是秦占守在病床边，儿子秦伯夏侍立身边，在一旁拿着本子等着记录。

孙不登头痛欲裂，一幕幕血与火，漆黑的薄翅，燃起的灯笼一样的双眼，透明玻璃柜子下的两个鲜嫩的桃尖儿，红绳穿过的打了孔的瓷瓶，套着玉环的玉玦，他的脑中的一幕幕随着时间与记忆之间胶带样的撕扯让他瞳孔紧缩，几乎要吐出来。

伯夏扶着孙不登的手腕缓缓浇下冰冰的凉茶来。

秦伯夏与秦占相视一笑，马上又变回原本的淡然表情了。

秦伯夏行过礼仪，合上了他的小本子。

孙不登挣扎着想坐起来。

秦占微微一笑。

秦占打断他，

孙不登沉默不语，好像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一般。

姓秦的拍拍他的肩膀。

两人留了水果在病床边上，聊了几句就离开。孙不登定睛环视四周，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被转移到了镇上的医院，病房里有几个中毒的年轻弟子，最开始的时候还一脸凝重，没过多久就因为大难不死悲喜交加，互相拥抱起来。

又过了没几天，晋巫中传来消息，据说是扶风秦氏一战成名，那些带孩子的巫者争着抢着送孩子给他当徒弟，门派也就顺理成章的建起来了。

孙不登自然受到了邀请，却自己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