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随便吃了点红心火龙果作点心。也不知怎么了,这几天李玉梅为了给郁可进行考前营养补充,晚饭都做的比平常的格外要好。
郁可盯着盘子里几块油亮亮的红烧肉,不禁产生了疑惑的想法:我要是一直考试,会不会天天都吃的这么好?
李玉梅嚼着饭,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看什么呢,吃完了快点回房间做试卷!”
“哦,妈。”郁可应了一声,随即低头扒了几口白花花的米饭。
隔天早晨,郁可刷着牙,无意中督见镜子有些脏,好像是有谁把鼻涕蹭了上去。
真是奇怪,爸爸常年在南方工作,弟弟又在奶奶那里,基本上两个月回来一次,平常都是她和妈妈在家里,又有谁会把鼻涕蹭到镜子上。
郁可沉思,忽然她懂了,在镜子上哈了一口气。
玻璃上赫然呈现出几个字: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天
郁可霎时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倒吸了一口凉气。
母亲看似漠不关心,实则她太看重这次期末考试了。
母亲长时间没有工作,并且家庭又有些贫穷。望着身边的那些朋友姊妹们,即使只是一个factory worker,也是瞧不起母亲这样的无业游民的。母亲看似已经习惯被漠视了,实则在她的心灵上,也想来一次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虽然我办不到,可我相信,我的孩子一定可以办得到!
郁可默默垂下了头,眼神变得迷离且慌张。
她开始不自主的颤抖起来,那是来自心灵深处的颤抖。
下午第二节课,朱敏在讲台上喋喋不休的讲着昨天晚上家庭作业的数学练习题。她的声音很粗很大,还参杂了当地的口音。
下面的同学们,都已昏昏欲睡;只是努力的眨着眼睛,不让自己睡过去。这可是数学老师的课,作为副校长级别的老师,她的教育水平,也算是这镇上数一数二的了。
沉默片刻,朱敏忽然亮起大嗓门:“韩亮,第一题!”
意识已经模糊的韩亮揉了揉眼睛:“设a是一个正数,即数轴上表示a的点在原点的……”
“哪?”朱敏提高了声音。
“在……额……在……”意识有些不清楚的韩亮声音越来越小,他用眼盯着那张字迹缭草的试卷。
“你不知道啊?”朱敏的瞳孔愈发的大了,“第一单元学的,你不知道了!”
“滚!给我滚出去!什么时候想出来了,再告诉我!”
韩亮一时也没想明白,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竟然真的出去了。
“哼。”朱敏冷哼一声,“我看你们是越到考试越痴呆呀!连第一单元的题都不会了吗?!还考不考了还考不考了!”她说着便抄起桌子上的几张卷子,狠狠地扔在地上,一张张雪白的卷子散落了一地。
“你们想干什么干什么吧!反正我讲什么你们也不会听,是吧?!”
全班同学立刻像忏悔似的低下头,像训练有素的鸭子。
朱敏气得倚在凳子上,狠狠的喘着粗气。
“你们谁知道,就给我说!”
李华年站了起来:“设a是一个正数,即数轴上表示a的点在原点的右边;设a是一个负数,及数轴上表示a的点在原点的左边。”
“齐读,张开嘴啊!”
训练有素的鸭子们很快整齐的读了起来,声音倒是极小,像要奄奄待毙了似的。
“你们要是再这么小声,都给我滚了操场上跑步去!”朱敏脸色涨红,大声的吼道。
“……”声音终于大了起来。
“都这么大人了,连个读书都不会么!怎么,还得让我教教你们?就你们这个死样,能考几分?能给我争脸?快别出这个样了,我都不屑给你们讲课了!”
放学后。
“也不知道那群小女孩在高兴些什么,知道自己回家要改50遍错题,却还能兴致勃勃的在和小闺蜜们聊天。”郁可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下“1、2、3”几个序号,今天她错了整整三个题,那可是150遍啊。
夏梦宇嘻嘻哈哈的不知道在那里说些什么:“我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呀,小红书上有好多好好看的头像,天呐天呐真的是绝了。”
“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苏园林漫不经心的回答道,现在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本《十宗罪》上,书里面血腥离奇的描写已经深深的吸引到了她的猎奇心理。她一边用水晶指甲抵着下巴,一边在看着那本书,全然不顾身边人的谈话。
“真是无语子。”陈玖将笔记本上的那张应援贴纸展示给别人看。“坤坤的贴纸也太贵了叭!别的明星贴纸只要两块,坤坤的一张就要五块耶!莫欺人穷啊商家,不要看我们坤坤出名,就把贴纸的价格提这么高!”
“可能是越畅销越贵吧。”李华年向陈玖眨了眨眼。
陈玖瞬间就懂了李华年在说什么,也用很默契的眼神回答她:“华年太棒了,只有你懂我。”
不知从何处吹来了冷风,乌云又悄悄爬满了天空。
期末考试前一天。
望了望镜子里自己布满红血丝的眼晴,郁可叹了一口气。
为了考试,连身体都不顾了吗。
可是妈妈呢?如果我没好好考,妈妈会什么样?
她一定会很失望,疲惫的脸上挂着深深的皱纹。
郁可不敢往下想了。
今天午休连眼都没合一下,就是为了写历史老师布置的三张卷子。
“明天就要考试了,这种基础题还错!你们可别考试了,就这种水平,你们能干嘛?”
面对历史老师的责骂,同学们已经不见怪了。因为自打期末复习以来,老师们的话基本上都是打压他们。
“你们是没有感情吗?老师说你们,是希望你们好。你们就不能改正错误,好好做卷子?”
“对-不-起-,老-师--”
真是压抑的人想吐。
郁可今天很早就回家了,但苏园林等人还是不然,苏园林仍然耽于《十宗罪》,陈玖也像敞开了话匣子似的,呶呶不休的说着她庸脂俗粉的偶像。
一个人走出教学楼,一个人走回小区,一个人走进楼栋。
一个人,永远是一个人。
今天真的好累,今天12节课,做了10张卷子,总喘不动一口气,仿佛喘一下骨头就要散开。
冬日,楼栋里的灯亮的早。只要在楼栋里发出任何一声声响,那昏黄的灯立刻亮了起来。一种说不清的糜乱的气息也随之而来。
郁可把门敲开,随即对上了母亲冷峻的目光:“明天就要考试了,赶快回屋复习。”
“好的。”郁可连一句反驳的话也没说,她平静地走进了房间,一声也没吭。
她难道不累吗?
不累,只要妈妈觉得我不累,我肯定不累。
郁可摊开一大摞试卷,都是最近小测试练过的。郁可先打开数学,从第一单元测试卷开始认认真真的做重点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应该是三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郁可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望向天花板。
灯光突然散开了,像烟雾一样飘渺,飘到房间各个角落。然后开始蔓延,像潮水般覆盖在房间的墙壁上。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郁可想要开口说话,忽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接着,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明天就考试了,你给我整这一出!你还想不想考试了?六门课目,你复习了几门?你不就是发了个烧吗?快点起来看看书啊!”
李玉梅气愤而悲伤,大滴的泪珠在发红的眼眶里积蓄着,仿佛一会儿就要喷涌而出。
“对不起,妈。”因为发烧而脸通红的郁可躺在床上,因为这件事,她深感惭愧。
对不起,妈。如果我没有发烧,我明天也许就能在全年级排上前十名了。
可是我生病发烧了,我可能连班级前十名也上不了。
对不起妈妈。
小时候为了不去上学,做枯燥无味而繁琐的功课,曾一度骗妈妈自己不舒服,总觉得生病是件好事。
可现在看来,生病就是魔鬼。
如果不是生病,我可以再多看几个字眼,明天在考场上,可以多提好多分。
可现在呢?
“满怀希望就能所向披靡。”这句话可能只是人们聊以自慰的而已。
如果你真的满怀希望,去追逐那个遥不可及的目标的话。
你可能会输的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