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里众神云集,天君夜华和帝君东华坐在高台,不怒自威。高台下就坐的君王们也规规矩矩坐在榻上,正经的很。此刻凌霄殿里一派庄严。
君王们不是不想偷偷懒说说闲话,只是一想到昨日帝君冷酷的做派,一个个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若不小心冲撞了帝君怕是仙生就交代于此了。当然再严肃的场合总会有潇洒从容,不屑拘泥的人物,今日凌霄宝殿的这个人物就是一向潇洒风流的天族三殿下连宋君。
连宋三殿下仙位尊贵,又不拘礼法,坐在了东华帝君身侧。此时他摇着宝蓝色的折扇,饶有兴致的看着殿门等着凤九出现。没错,他起个大早赶来参加无聊的朝会就是为了凑个热闹,看看东华这个老石头还能不能再诓了小狐狸。极具暧昧的看了看东华,却换来东华的一个白眼。连宋和东华是难得的忘年交,但十几万年的交往下来连宋也没在东华身上讨到过半点便宜,总让老石头拿捏的死死的,毫无还手之力,心里头一直吃着憋,就盼着能有个什么契机能拿点东华的把柄。所以今日这么个好机会他可顾不上东华怎样看他,一心想着二人重逢会是怎样的场景。若是一笑灭恩仇倒是失了几分趣味,但愿从前死追硬赶的凤九这次能长点志气,给这石头吃一吃憋。
连宋继续坏笑摇着折扇,余光看向东华,这老石头拿着茶杯却不喝,定是等的心急如焚,甚好,看来今日有好戏看了。
天君夜华今日看上去心情不错,昨日差事没有办好,正准备去和东华帝君解释一二,太晨宫的仙官重霖却先一步找到他,说是他已知晓青丘女君明日会来朝会,让自己不必自责。夜华听了喜不自胜,又佩服帝君的手段,只一柱香的时辰就对局势了如指掌,省去了自己的麻烦。大殿内所有君王都已到齐,朝会时辰也到了,可青丘还是无人,白家人护短,难不成…
夜华没再往下想,扫了一眼同样望眼欲穿的东华,心里嘀咕,凤九啊凤九,姑父平日待你不薄,你可千万别出洋相啊!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夜华的祈求,就在此时,大殿外响起了通传声:青丘女君到!
随着通传声,大殿上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朝会的正主青丘白凤九身上。
东华听到了通报,猛一下坐直了身子,直直的盯着这个百年没见的小狐狸。小狐狸缓步踏进大殿,左右跟着白真和折颜。随着小狐狸的脚步东华的心也咚咚快跳了几下,小狐狸今日没有着朝服而是着了一身粉衣,粉衣外还搭了一件粉色的月光纱,月光纱上绣着几朵俏皮的凤尾花。纱衣挡着小狐狸的手,东华瞧不见他的心还在不在。不急,百年不见,得好好瞧瞧小狐狸。从前他说过小狐狸漂亮,长大了会更漂亮。果然百年来小狐狸出落的更加漂亮动人,杏花大眼和青丘的星星一样明亮,高挺的俏鼻下红润饱满的嘴唇微微向上,最要命的是额间艳红的凤羽花似闪着霞光晃的他心旷神怡,若不是四海八荒都在,他怕是要控制不住自己冲下去把小狐狸揽在怀中,亲亲她的额头,道一声,我的妻你回来了。
东华看的出神,手死死的抓着扶臂,靠着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隐忍着自己激动的心。而走到高台下的凤九似乎有点不自在,从踏进殿门开始似乎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重大的朝会公然迟到,太丢脸了,都怪小叔和折颜只顾着调笑自己耽误了时辰,害她在四海八荒面前出洋相。要不是碍着女君的身份凤九早就向白真和折颜发难了。
凤九立于高台下拿出了女君的做派,对着高台行了君臣大礼:
凤九青丘白凤九拜见天君,拜见东华帝君。
因姗姗来迟,凤九走的急,没顾得上瞧这大殿一眼,行礼之时才缓过些神来,匆匆看了一眼夜华,余光则扫到了百年不曾相见的东华身上。因拘着礼低着头,她看不见东华的表情,只看见紫金榻上白色的衣角,看起来应该是套朝服。她有些好奇,一向随性不拘俗礼的东华帝君今日居然着了朝服。也对,他是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朝拜的东华紫府少阳君,今日四海八荒齐聚,穿的正式一点也没有什么不妥。久别重逢却没有小别胜新欢的悸动,甚至没有一丝娇羞和期盼,凤九感觉很庆幸,很佩服自己,万万年了她对东华还从未这样出息过,这种感觉轻松自在,她感觉甚好。但紫金榻上的毕竟不是旁人,是她的故人,是她曾经刻骨铭心的夫君,虽然前缘尽断,她还是想看看他怎么样了?心里这样想着,凤九便这样做了。
她稍稍抬起了头看向了紫金榻,就这一抬眼,好巧不巧的迎上了东华直视自己的目光。凤九没有回避,坦坦然的和东华对视,她认为东华和她想的一样,不过都是好奇百年不见的故人罢了。他瀑布似的银发垂在肩头,那一张俊脸令天地山水都失了颜色,鼻梁高高的亮亮的,薄唇微起,像是要说些什么,看起来还是冰冰凉凉的,黑暗深邃却明亮的眼睛里依旧装着日月星辰。姿态英伟,尊贵不二。他没变,他依然是那个传说中挂在墙上受人朝拜的尊神。看着他,凤九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般模样哪有一点活了几十万年的暮年之气,分明就是一个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自己当初的眼光是有多好,只可惜月有晴晴圆缺,万事不得全。司命曾说过她执着时真执着,放手时真洒脱,凤九认为自己当的起这句话,又看了看资金榻上的尊神,如今他们各自过的都很好,也算圆满。想到这里凤九收回了目光。
紫金榻上的东华却没有这番心思,小狐狸拱手行礼,他便死死的盯着小狐狸的手,他找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找到他的那半颗心。此刻仿佛有一根一根的尖针在扎着他仅剩的半颗心,疼得他呼吸越发的难,越发的乱,他很失落很害怕。抬了头想问问小狐狸的眼睛,却发现小狐狸正盯着自己。他想过小狐狸可能会无视他,可能会刻意回避他,万万没想到小狐狸居然堂而皇之的看着他,这突如其来的对视险些逼着他落荒而逃。可他舍不得,百年不见,他舍不得不看她。他感觉自己眼睛里充满了柔情和思念,像似有一团火,可小狐狸眼睛里却平静的像一汪湖水,那眼神就像在欣赏一幅画。折颜说了小狐狸已将他放下了,他始终不愿意相信,可小狐狸的眼神似乎在告诉自己她凝望的不是她昔日的夫君,而是东华紫府少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