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万重山

周二的早读铃还差半分钟，教室里已经坐得七七八八。

伊洛背着书包走进来，侧边那条黄带一甩一甩，像一面小小的、不肯倒下的旗。

她刚走到座位旁，脚步微顿。

王俊凯已经在了。

就坐在她斜前方，同一个班级，隔了一条过道，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晨洗衣液的味道。

这不是闹别扭后的尴尬。

是更沉、更安静的——

她喜欢他很多年，他眼里从来只有她姐姐。

以前他也会回头，会随口喊她“伊洛”，会使唤她帮忙递东西，会把她当成最省心、最不会闹脾气的青梅竹马。

他从来没给过她爱情，却习惯了她的喜欢。

直到那张合照被翻出来，直到她彻底清醒，亲手把那点心思掐灭。

伊洛收回目光，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俊凯听见动静，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大大咧咧转过来打闹，而是很慢、很轻地侧过头，目光先落在她晃来晃去的黄带上，再抬到她侧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王俊凯“早安。”

伊洛拿出课本，翻页，目不斜视，完全当作没听见。

没有冷脸，没有愤怒，只是——无关紧要。

王俊凯喉结轻轻动了动，没再追着说话，默默转了回去。

坐得笔直，一反常态地安分。

从前他在班里，目光永远会不自觉飘向伊琳娜所在的楼层、班级、方向。

可今天，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她

飘向那个，终于不再看他的女孩。

早读课安安静静。

伊洛低头做笔记，字迹工整。

王俊凯握着笔，一页书半天没翻过去。

他是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他弄丢了那个从小到大都站在他这边、最喜欢他、最舍不得他难过的小青梅。

而这一切，是他一手造成的。

因为他的眼里，从来只有她姐姐。

下课铃一响，后排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吴世勋走到伊洛桌边，放下一瓶拧松了瓶盖的芦荟酸奶，眉眼弯得明亮：

吴世勋“下午八百米，我陪跑。”

周围几个人开始起哄。

吴世勋吴世勋不遮不掩，笑得坦荡：“我追人，不藏。”

伊洛伊洛被他逗笑，抬眼时眼底有光：“知道了，副领队。”

这一幕，清清楚楚落进王俊凯眼里。

他攥紧了笔，指节泛白。

换作以前，他或许会皱眉，会觉得吴世勋烦，会插科打诨把人赶走。

可现在，他连开口的立场都没有。

他不是她的谁。

他只是那个，偏爱她姐姐、忽略她感受的青梅竹马。

直到教室里稍微安静一点，王俊凯才缓缓转过身。

手里拎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纸袋，是她常吃的早餐。

他轻轻放在她桌角，动作轻得怕吓到她。

没有暧昧，没有纠缠，只有一种迟来的、笨拙的歉意。

王俊凯“我……”他声音有点哑，不敢看她眼睛，“知道你不缺。”

王俊凯“就是想告诉你。”

王俊凯“以前是我不好。”

伊洛抬眼，第一次正视他。

眼神平静，无悲无喜。

伊洛“王俊凯，”她轻声说，语气淡得像一层薄冰，“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王俊凯猛地抬头。

伊洛继续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把最后一点念想彻底放下来：

伊洛“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伊洛“这不是错。”

伊洛“所以，不用道歉。”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不带一丝怨怼：

伊洛“我早就放下了。”

嘴硬的说道

王俊凯站在原地，胸口忽然一阵发闷。

他听过她笑，听过她闹，听过她小心翼翼的试探，听过她沉默的委屈。

却第一次，听她用这么平静的语气，告诉他——

我放下你了。

他才明白，最让他心慌的，从来不是别的

而是——

我曾经很喜欢你，但现在，我不喜欢你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解释，想道歉，想告诉她他现在才看清自己有多混蛋，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一切都苍白无力。

是他先选择了姐姐。

是他一直忽略她。

是他把她的喜欢，当成了理所当然。

上课铃恰在此时响起。

王俊凯默默转身，回到座位。

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落。

伊洛收回目光，看向讲台。

阳光落在她脸上，暖，却不刺眼。

她终于把那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放回了“青梅竹马”的位置。

不恨，不怨，不期待。

而斜前方的少年，在同一片教室里，第一次开始后知后觉地——

弄丢了全世界，最喜欢他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