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霜降,草木枯黄。西南据点后方的山坡,风吹枯草,满目萧瑟。这片曾经战火纷飞、血染黄土的土地,如今安静肃穆,一排排整齐石碑静静伫立,埋着无数永远留在乱世中的少年修士。
肖战常年驻守此地。
他没有选择繁华宗门,没有留在热闹城镇,执意守在这片荒凉山坡。旁人问起缘由,他只淡淡一句:“总要有人留下来,记得他们。”
天色微亮,寒霜覆草。肖战身着素色衣衫,手中提着一壶清酒,缓步走上山坡。山风凛冽,吹动他衣摆,黑发轻扬,神色平静淡然。他逐一走过石碑,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石面,碑上无名,却皆是曾经鲜活滚烫的性命。
“今日霜降,天凉了。”肖战屈膝落座,将酒水缓缓洒在泥土之中,语气轻缓温柔,“山下村落丰收,百姓衣食无忧,世间无战乱,你们可以安心长眠。”
无人应答,只有风声穿过枯草,沙沙作响,似是无声回应。
西南据点如今极为安稳。战乱结束后,此地不再驻扎大量修士,仅留数十名稳重弟子驻守,照料遗属,修缮山林,排查隐患。曾经肃杀的军营,如今变得朴素平和,炊烟袅袅,人声温和。
肖战平日里事务简单,晨起巡查山林,午后安抚遗属,傍晚静坐山坡。他性子本就清冷内敛,不喜喧嚣,偏爱安静独处。旁人皆以为他孤寂清冷,唯有他自己知晓,此处并非孤寂,而是心安。
晌午时分,阳光穿透寒霜,暖意浅浅。几名驻守弟子提着食盒走上山坡,恭敬行礼:“肖公子,午膳备好。”
“放下吧。”肖战微微点头,目光依旧望向远处山河。
弟子站在一旁,轻声开口:“山下百姓今年收成极好,特意送来新米与腊肉,还问您冬日是否需要添衣。如今周边村落人人安稳,皆感念当初诸位拼死守护。”
肖战唇角微扬,眼底漾开浅淡温柔:“乱世受苦最多的本就是百姓,如今安稳,便是最好结果。不必挂念我,你们好好值守,善待遗属,护好这片土地即可。”
弟子躬身应下,轻轻退去,不愿打扰他独处。
山坡之上,再度归于寂静。肖战拆开食盒,简单进食,一壶淡酒,几碟小菜,清淡朴素。他一边用餐,一边回想过往。曾经峡谷伏击、乱葬岗血战、据点死守,无数画面历历在目。那些并肩作战的同伴,有人功成身退,有人长眠黄土,再无归期。
他素来沉稳冷静,极少流露情绪,不悲不喜,不骄不躁。唯有孤身站在这片山坡时,才会卸下所有淡然,心底生出绵长温柔。世人记得仙门大胜,记得百家荣光,却少有人记得这些无名埋骨的少年。
傍晚时分,一封书信由飞鸟送达。信封素雅,字迹清隽,是蓝曦臣亲笔来信。信中告知各地宗门近况,仙门秩序稳定,来年春日将举行一次小型宗门交流会,无关权谋,只为闲谈联谊。
肖战拆开细看,一字一句,耐心读完,随后提笔回信。字迹工整沉稳,言语简洁平淡,只言此地安好,无需挂念,交流会随缘赴约,不做强求。
日暮西山,落日染红天际。西风漫卷枯草,寒意渐浓。肖战起身整理衣衫,将空酒壶收好,目光最后扫过整片石碑,轻声低语:“来年春暖,我再来看你们。”
他转身缓步下山,背影清瘦挺拔,孤而不寂,冷而不凉。山坡之上,残碑静立,落日温柔,山河无声。
世人皆向繁华行,唯有肖战,独守荒坡,不忘来路,不忘亡魂。以一人清冷,守一方安宁,以一生静默,敬万千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