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锐雯的意识陷入昏迷之中――或许,那连昏迷都算不上,只能算是短暂的沉睡。毕竟,她闭上眼的时间只有仅仅三秒。
这是在锐雯醒了之后路子涛告诉她的。然后,路子涛还问她,自己在那片黑暗中有看到什么吗?
一片漆黑的孤儿院,蹲在墙角的女孩低声抽泣,紫发随着主人的动作而轻微摆动着。还有,女孩听见周围的声音,听见他们议论自己的身世,说自己是从小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她张口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她伸手想抓住些什么,却只有黑暗落入指间。还有,后来那个男人带着光出现了,他的笑容和煦而温暖,一如冬日暖阳。他说他叫修爵士,还将手中的帽子轻轻套在女孩头上――现在女孩视这顶帽子若珍宝。
还有还有……
这一切都在锐雯的脑海中回放着,言语几乎不受控制就要脱口而出,但锐雯什么也没说,只是借着路子涛的力量将自己支撑着坐起,然后再摇摇头――连句“没有”都没有。
路子涛便不再言语,只是顺势靠着训练场的墙壁坐下,坐在锐雯的身边。
两个并不熟悉的人并肩坐在一起,甚至连谈话都没有,于是气氛便愈发尴尬焦灼。派拉看不下去了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潘多一把拉住并向其摇摇头。
“所以,我们这算是和解了吗?”
锐雯恍然间以为自己幻听了,侧头却发现面前那人正朝自己笑着,一副期待自己回答的样子,才反应过来那句话真的是路子涛说的。她本想回答,张口却不知从何答起,于是只好尴尬地闭上嘴。抬头看向少年时,她看见了少年眼底明亮的光。
“你们,果然很像呢。”
少年见她不作回答,便自顾自仰起头望向训练场的天花板,头顶的大灯晃得人双眼微涩。他没看她,就连口中话语都细碎难闻,宛若梦中呓语。本想着如此声低的喃喃只会被当作一场云烟,随着自己的感慨后飘散无影,却不曾想身边的女孩到底耳尖给听了去。
听到这句话时锐雯是震惊的——这一点从她的眼中可以看得出来,下一秒站起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说我……”
“她叫路子园,是我姐姐。”就像是心灵感应一样,路子涛依旧没看向她,却在几乎同一时间回答了她的问题,还顺带着打断了她的谈话——这一点在后来成就了他们在茶余饭后的一次有趣对话,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当时女孩只觉得他接下来要讲述他的故事,而自己的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礼貌,于是她继续坐下,摆出一副倾听者的模样。
“谢谢你。”突如其来的感谢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就连那句“不用谢”都态度紧张语气生涩,甚至还打了磕巴。
“我在五岁之前的生活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想必那之后或许是快乐的吧。五岁那年,家里突然失火了,爸爸妈妈为了保护我和姐姐而失去了逃出去的机会。而我们虽然逃出来了,却依旧害怕得不行。当时姐姐的声音我知道现在还记得,明明只比我大一岁,明明自己都已经怕到声音都在颤抖了,却还在担心我,还在安慰我。后来,有一家孤儿院收留了我们。”
路子涛说出这番话时神情异常平静,这让锐雯险些以为他们是在聊“今晚修爵岛提供的伙食如何”一样稀松平常的话题。
“你,为什么能做到这么平静。”想要问出的话语下意识脱口而出。
对面的人显然是被问到了,他眨眨蓝眼睛,张口而不再有话语流出,于是干脆缄声思索。然而,不出几秒他便再次开口:“以前当然也有过声嘶力竭的时候,不过现在都过去了。”语气中尽是不符年龄的成熟。
“最初到孤儿院的时候我一直不习惯,每天晚上都会吵着要回家要找爸爸妈妈。但姐姐从来没有呵斥过我,她只是笑着告诉我说他们去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不能来看我们,但是等我们长大了就可以去找他们了。然后再带我一起回床上睡觉。再后来,孤儿院里来了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给每一位小朋友都发了一部斗龙机作为礼物,结果当晚所有的到斗龙机的孩子都被传送到了斗龙世界,我的意识也随之进入了漫长的沉睡。”
“再后来,我听到了姐姐的声音,我明白是她来找我了。但我没有想到姐姐为了救我而选择了效命于黑亡龙。她依旧常来看我,对我说些什么,但那时的我真的很没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听着她的担心与哭泣。明明,明明我说过要保护她的……”
锐雯听出了路子涛语气中渐诉渐浓的哀伤,最后甚至有些淡淡哭腔。她想安慰他,或者告诉他不想再说的话就可以不用再说下去了,但这些想法也仅仅是昙花一现——毕竟他们现在还是敌人,她并没有立场和理由去这么做。
“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身旁人一惊——仅限于那一瞬间——下一秒,少年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她,“你这是,在和我道歉吗?”
而与语气不同的是,他的眼神坚定,或许是因为逆光,空间里所有的光经眼镜镀入他的眼,连色调都温柔了一个度。
“诶……欸?!你怎么了你别哭啊是我说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吗还是刚刚那个问题冒犯到你了啊?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路子涛的声音突然响起,锐雯这才发现自己的情绪好像有些失控,她抬起左手覆上眼眶,一阵明显的湿热才让她察觉到自己似乎真的哭了。
她看着他,心拍数逐渐与空气流动重合,她看见少年的唇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可风声把它们吹得好远好远,一丝一毫都不曾落入她的耳中。
锐雯明白,路子涛赢了,不只是比赛,还有他们之间,都被这家伙赢得彻彻底底。
除此之外,她还明白,自己的世界,已经破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