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故汤武不循古而王,夏殷不易礼而亡。反古者不可非,而循礼者不足多。
帕拉卡斯的脊背,是被烈日和犁绳共同雕刻出的沟壑。他是一名下级战士,在这片名为“灰岩领”的土地上,他和他的祖辈一样,是上级战士巴鲁格祭司的佃户。帕拉卡斯的尾巴,不像贝吉塔三世那样能骄傲地缠绕在腰间,而是无力地垂在身后,在泥泞中拖行,如同他的人生。
“帕拉卡斯,你的罪孽,在前世。”巴鲁格老爷坐在阴凉的廊下,由两名女奴扇着风,声音懒洋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正因为你前世犯下大错,神才罚你今生生为下级战士。你现在就是赎罪。”
他抬起眼皮,扫过帕拉卡斯和他身边一群同样黝黑憔悴的佃户:“老老实实为我干活,偿还你的罪孽。等你死了,或许来世能投生成上级战士。或者……”他顿了顿,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等生出个儿子,把他培养成强大的战士,让他杀了你,继承你的一切,也算是替你洗刷了一丝罪孽,让他能活得稍微像个人样。”
这就是希望? 帕拉卡斯在心里冷笑。希望就是要么期待虚无缥缈的来世,要么期待着被自己的骨肉杀死?他看过太多这样的“继承”,老迈的父亲在“决斗”中被壮年的儿子轻易撕碎,而巴鲁格老爷则在一旁笑着,收走死者最后一点可怜的积蓄,作为“公证费”。
帕拉卡斯实在是受不了了,如果顺从,他可能会在某一天在老爷的“有意撮合下”与一个女奴结合,生下孩子,而后然后要么在某一天被自己的孩子杀死,要么因为交不上佃租,被巴鲁格老爷以“浪费粮食的废物”为由处决。
他逃过三次。
第一次,他被猎犬追回,被打断了三根肋骨。第二次,他差点成功,却在边境被其他领地的上级战士当成流浪的“野狗”抓获,送回灰岩领换了一笔赏金。巴鲁格命人用烧红的烙铁烫了他的脚底板。第三次,他策划了整整一年,却在最后一刻被同伴出卖——因为举报逃奴的人,能获得三天的口粮。
那次之后,他的尾巴也永远留下了一道无法消除的、被利刃砍过的丑陋伤疤——这是巴鲁格对他“不驯服”的永久标记。
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就会这样,在泥土中开始,在泥土中结束,如同一条无人知晓的虫豸。
直到那一天,地平线上扬起了新的尘土。
那不是巴鲁格老爷的征税队,而是一面陌生的、绘着狰狞猿首和月亮的战旗。 是几个强壮的装备精良的战士,最前面的赛亚人。他的头发一丝不苟,尾巴紧紧地缠绕在腰间,眼神如同冷却的熔岩,扫过灰岩领的贫瘠与荒凉。。
贝吉塔三世来了。
巴鲁格老爷带着他豢养的亲卫队,傲慢地迎上去,试图用他那套“前世罪孽”的说辞来解释这里的秩序。
贝吉塔公甚至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巴鲁格,落在了帕拉卡斯这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佃户身上。
“从今天起,”贝吉塔三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角落,也砸进了帕拉卡斯死寂的心湖,“‘儿子杀死父亲’的陋习,废除了。”
人群一阵细微的骚动。
“听着,我的同胞们!所有赛亚人,无论出身,皆可投身我的麾下!凭战功获取土地、奴隶、荣耀!你们的命运,不再由所谓的‘前世’决定,而是由你们自己的双手和勇气来决定!”
巴鲁格老爷惊恐地想要反驳,一道气功波闪过,他和他身后的亲卫队化为了灰烬。
“以后,这里和月神最近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贝吉塔公”
帕拉卡斯呆呆地站着,感觉脚底烙印的疼痛仿佛消失了,感觉尾巴上那道伤疤也不再灼热。他看着那个站在高处的魁梧赛亚人,看着他腰间那象征着力量与控制的尾巴,一下子接受的信息太多,让他有些昏头。
他没有立刻跪拜。他只是艰难地、一步一步地,拖着泥脚和尾巴,走到贝吉塔三世的队伍前,在扬起的尘土中,深深地匍匐下去,用额头触碰那片他曾经憎恶、如今却仿佛孕育着新生的泥土。
他知道,他这条从泥土中挣扎出来的命,从今天起,卖给这个承诺给他一个“未来”的人了。
“贝 吉 塔 公 万 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