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5:我也不会走

一月。

《深海》定档了。

苏晴看着官宣海报上自己的脸，有一瞬间的恍惚。

去年这个时候，她刚拍完这部戏。那时候她还能骗自己，说放下了，说过去了，说没事。

现在海报上写着她的名字，旁边站着另一个男演员。

林屿。

去年综艺里那个“太热情”的人。

苏晴抬头看她。

（叹气）

宣传期第一天，直播。

苏晴和林屿坐在镜头前，对着几十万观众。

弹幕刷得飞快，大部分都在嗑。

“深海夫妇！”

“好配好配！”

“林屿好帅！”

“苏晴今天好美！”

林屿很会聊天，全程控场，时不时cue她一下。

（顿了顿） 拍戏的时候确实哭挺多的。

弹幕又开始刷：

“苏晴好温柔”

“她说话好软”

“林屿逗她好好笑”

直播结束，苏晴靠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

助理递过来水。

助理看着她，欲言又止。

晚上回到酒店，手机里有十几条消息。

家人的，陈皖的，顾陌玖的，还有工作群的。

她一条一条回。

回完，看到最下面有一条。

宋亚轩的头像。

点开。

苏晴看着这两条消息，手指顿了顿。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回了一个字。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

对话结束。

苏晴看着那个“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们之间，现在只剩下“嗯”和“谢谢”了。

第二天扫楼，人山人海。

苏晴和林屿被挤在人群中间，粉丝尖叫着，手机举得高高的，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屿很自然地护在她旁边，时不时扶一下她的肩膀。

扫楼结束，苏晴发现自己手上有好几道红印，不知道被什么划的。

助理拿药来给她擦。

苏晴看着她，想了想。

（很轻）

助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晴也笑了一下。

但那个笑，很淡。

宣传第五天，综艺录制。

游戏环节，她和林屿一组，要完成一些亲密动作。

导演说要的是“心动的感觉”。

苏晴看着台本，脸上没什么表情。

录的时候，她配合着做。

该笑的时候笑，该害羞的时候害羞，该对视的时候对视。

一条过。

导演夸她专业。

她说谢谢。

录完，她去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林屿。

苏晴愣了一下。

（看着她） 你这几天，笑得都挺累的。

苏晴没说话。

（顿了顿） 不是营业，是真的。

苏晴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笑了笑） 行吧，你慢慢谢。

他走了。

苏晴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宣传第十天，合拍视频。

剧情是男女主角重逢的场景，需要他们有一些亲密的互动。

导演说，要拍出“很久没见，很想念”的感觉。

苏晴站在镜头前，对面是林屿。

他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林屿往前走了一步。

苏晴下意识想退。

但她忍住了。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很轻。

像怕弄疼她。

苏晴看着他的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也是这样的眼神。

但不是他。

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人。

（喊停）

苏晴回过神来。

林屿已经退开，正在看回放。

她站在原地，心跳有点快。

刚才那个画面，是谁？

她想不起来了。

宣传第十二天，下午，第三场直播。

苏晴坐在镜头前，回答着问题。

弹幕一条一条地刷，她一条一条地看。

“苏晴你和林屿是真的吗？”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拍《深海》最难忘的是什么？”

她回答着，笑着，说着那些说过很多遍的话。

直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点晕。

眼前的灯光晃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继续。

又过了十分钟。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越来越远。

然后眼前一黑。

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医院里。

白色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耳边有机器滴滴答答的声音。

她眨了眨眼。

（凑过来，眼睛红红的）

（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苏晴看着她，想点头，发现脖子都动不了。

苏晴愣了一下。

直播？

几百万人都看到了？

苏晴没说话。

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陈皖递过来水，喂她喝了一口。

苏晴靠在床上，看着窗外。

天黑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她伸手拿过来看。

几十条消息。

家人的，经纪人的，陈皖的，顾陌玖的，还有林屿的。

她一条一条回。

回完，看到最下面有一条。

宋亚轩的头像。

点开。

苏晴看着这两条消息，手指顿了顿。

她打了几个字。

苏晴盯着屏幕，很久没动。

然后她发了位置。

四十分钟后，门被推开。

宋亚轩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像是跑着来的。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也看着他。

（拉着顾陌玖往外走）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宋亚轩走到床边，在她旁边坐下。

沉默。

（看着她） 你都躺这儿了。

苏晴没说话。

苏晴愣住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苏晴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顿了顿） 看着你往后倒，我心跳都停了。

苏晴没说话。

（说不下去了）

苏晴看着他，眼泪忽然掉下来。

（伸手，想帮她擦，又停住了）

苏晴没说话。

眼泪一直流。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

是因为累。

是因为这半年的委屈。

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站起来） 我在这儿陪你。

（看着她） 就在这儿。

他走到窗边的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苏晴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安了一点。

她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很乱。

很多画面在转。

宣传这十几天的画面。

林屿的脸。

扫楼时的人群。

直播间的灯光。

然后画面开始倒退。

退到更早。

退到《恨晚》的片场。

退到雨里那场戏。

退到他看着她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退到更早。

退到他们不联系的那半年。

退到每次在公司擦肩而过的沉默。

退到他发的那些“嗯”。

退到她删掉的聊天记录。

退到更早。

退到她躲在楼道里哭的那个晚上。

退到他打来的那个电话。

退到他说“你哭吧，我在这儿听着”。

画面还在退。

退到更早。

退到他送她外套的那个早晨。

退到他说“你冷，我就送衣服”。

退到他在路灯下等她回家的那些晚上。

退到他说“以后晚上收工，跟我说一声”。

画面越来越快。

退到他们第一次拍challenge。

退到他在录音室教她唱歌。

退到酒会那天，他看她的第一眼。

退到她完全不认识他的那些日子。

画面忽然停住了。

一个陌生的画面。

很小的时候。

夏天的晚上。

草地上，星星很亮。

一个小男孩坐在她旁边，指着天上说，那颗最亮的，叫北极星。

她歪着头看，说，我想摘下来。

小男孩笑了，说，你摘不到，但它一直在那儿。

她说，那它会不会走？

他说，不会，它永远在那儿。

她看着他，忽然说，那你呢？你会不会走？

小男孩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我也不会。

苏晴猛地睁开眼睛。

病房里很安静。

窗边的椅子上，宋亚轩靠着椅背，睡着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

她看着他。

脑子里那个画面，越来越清晰。

草地，星星，那个小男孩。

是他。

是他。

一直都是他。

她的眼泪忽然涌出来。

她想起他了。

全都想起来了。

那些失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她想起他说的“小羊逃不过狼的手掌心的”。

想起他说“我等你回来”。

想起他很多很多年前，认真地跟她说——

“我也不会走。”

苏晴看着他，眼泪流了满脸。

但她没叫他。

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忘了那么多年的人。

看着这个她躲了半年的人。

看着这个一直在等她的人。

月光落在他身上，安静得不像话。

她轻轻开口。

声音很轻，轻到像说给自己听。

他没醒。

她也没再说话。

只是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些月光，看着这半年来第一次离她这么近的人。

窗外，夜色很深。

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脑子里不再是乱的。

只有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有个小男孩对她说——

“我也不会走。”

第二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