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特工装备测试实验室

走出体检区时，路戊唯正站在外廊边，手里拿着杯没有热气的美式。他见影奇出来，把杯子往旁边的小桌上轻轻一放，说：“都正常？”影奇“嗯”了一声。路戊唯没有马上说话，只是领着他往电梯方向走。直到两人站进那部圆柱电梯，门合上之前，他才忽然开口。

“我给你安排了一个随行，新晋特工。负责在学校观察你的情况，必要的时候提供保护。”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影奇脸上，“你的意向如何？”

影奇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点头：“我没有异议。”

路戊唯没有再说什么。他按下的是侧边的一个按键。电梯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合上，金属门将实验室的白光一寸一寸地吞没。影奇感觉到轿厢微微一沉，原本向上提起的力卸了下去，一种极细微的横向加速度把他轻轻推了一下。这部电梯没有垂直往上，而是斜着横向驶去。轿厢内壁的灯带无声地换成了浅蓝色，像潜进了一条连接不同区域的地下动脉。

大约十来秒后，电梯重新停稳。门打开时，空气首先涌了进来。这里的气流比生物实验室大，带着极淡的金属屑和电路板焊接后残留的味道。眼前的空间极大，和生物实验室那种半球形穹顶完全不同。这里更像一处被塞满了活力和噪声的大型实验场，地面被划分成一个个半开放的隔间，每个隔间前都亮着不同颜色的状态灯。到处都有人在走动，有的抱着半人多高的机械臂，有的蹲在桌子下焊线，还有几个踩着悬浮踏板半空中调试一排像小型无人机似的东西。人和工具混在一起，地上散落着不少看不出用途的零件。

影奇的第一反应是，这里像人才市场，又比人才市场吵得多。他的目光掠过几个最近的隔间，有人正在测试一条会自己收缩的合金绳索，有人对着一块透明防弹板反复敲打，还有一个把整条手臂都探进一个发着蓝光的仪器里。影奇还没开口，路戊唯已经先解释道：“欢迎来到特工局的特工装备测试实验室。”

路戊唯边走边说，声音不高，却在这片喧闹中清楚地传过来：“这里属于装备研发部，专门用于各种新型装备的测试。你现在看到的这些人，都是特工装备的研发者。他们平时就待在这里，从材料、武器到任务便携设备，什么都有。”影奇点点头，目光追着一个从头顶悬轨上滑过去的金属箱。那箱子在某个隔间上方停下，缓缓降下去。隔间里的人打开箱盖，取出一副看起来像护臂的东西，在灯下比了比。

“比如你的那套装备，手表、目镜和运动环，就出自那边。”路戊唯抬起手，朝右前方第三个隔间指了指。

影奇顺着方向看过去。那个隔间比周围的都大，玻璃隔断干干净净，门口挂着一块深蓝色的小牌。里面的人也注意到了他们，几道目光同时投过来。影奇刚看清那几人的脸，步子就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他认得他们。那些人都是小时候来过家里、还抱过他的叔叔阿姨。只是那时候，他以为他们是父亲在警队里的朋友，从没想过他们会在这种地方工作。

他们显然也认出了他，脸上纷纷露出笑来，放下手里的活就迎了出来。“哎呀，阿奇怎么来了？”“喜欢我们为你设计的装备吗？”“哈哈哈放心用，保修一辈子！”五六个人把影奇围住，你一句我一句，像在围观自家长大了的侄子。影奇被这阵热情弄得有点招架不住，只能连连点头，一一回应。

“副局，你又要把人家拐去哪里？”说话的是个戴半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他往前一步，半开玩笑地挡在路戊唯面前，语气熟稔得很，“我先说好，要是让影奇测试什么新装备，先问过我们‘影奇特工装备专供团队组’再说。”

影奇在心里默默吐槽：喂喂喂，什么叫“影奇特工装备专供团队组”。

没等他消化完这个离谱的名字，眼镜男人已经重新转向他，利落地说：“来都来了，把装备脱了吧，我们给你再检修一遍。”影奇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才明白他说的是手表、运动环和耳内的目镜贴片。他看了看路戊唯，后者微微点头。他便听话地摘下腕上的表，又取下脚环，最后从耳内取出夜视贴片，一并递了过去。组长接过来，像接过什么宝贝似的，小心地放进一个铺着软布的托盘里，朝旁边的人喊了声“开一下检测台”。几个人立刻围了过去，动作熟练得跟流水线似的。

路戊唯见装备被接走，便带着影奇继续往前走。影奇跟上半步，脑子里还绕着那个组名。没等他问，路戊唯已经先开口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里的装备研究人员分两类。一类是专精研究同一类型系列装备的专类装备师团队，一类是专门负责某一位特工的装备的专人装备师团队。他们之间有交集，也会互相借调。”他停了停，拐过一个转角，“刚才那个团队，你听名字就知道是负责……”

“负责我的？”影奇抢答。

“负责你爸的。”

“What？”

“你还不是特工。”

“哦……对。”影奇点点头，忽然又觉得不对，“对个鬼啊！负责我爸的，怎么挂我的名字？”1

“你问你爸。”路戊唯露出一丝坏笑，继续往前走。影奇跟上去，一脑门黑线。

“好了，不逗你了。”路戊唯摆了下手，脸上仍带着笑意，“他们已经在你爸的授意下，几乎负责你的一切装备事务了。原本负责特里杰的是他们的老师。现在是老师和已经出师的学生一起工作。等你成为正式特工后，这些‘毕业’的学生就可以单独组成正式负责你的团队了。现在这个组名，只是提前用用。”

影奇点点头。身后，那个挂着“影奇特工装备专供团队组”小牌的隔间里，检修台已经亮起了蓝光，几个叔叔阿姨正围着他的手表，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他忽然有点好奇，他们会不会在表盘里塞进一些更离谱的新功能。

......

又继续走了一会儿，影奇忍不住了，三两步跟到路戊唯身侧：“所以，你究竟要带我去哪？”他跟着走了好一段路，拐来拐去，早就不清楚自己在这片实验区里的具体方位了，“不是要去见那名特工吗？”

“对啊，他现在正在这里测试装备呢。”路戊唯头也没回，脚下不停，又绕过几个摆满零件架子的隔间。前面的人明显多了起来，几个穿着深色工作服的研究员正围着一片用移动屏风简单隔出来的测试场地，有人低头在数据板上写写画画，有人举着便携摄影设备对着场地中间，还有几个站在边上，目光全神贯注地盯着旁边的监控屏幕。

“好了，我们到了。”路戊唯停下脚步，影奇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站定后，先扫了一圈围观研究员的反应，然后才看向那片被围起来的测试场地。奇怪的是，他什么都没看见。场地就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软垫，和他体检时踩的那张材质一样，面积不太大，也没放什么障碍物。空荡荡的。

“他们在看什么啊？”影奇张望着，甚至踮了踮脚。

“你再仔细看看。”路戊唯声音很轻，带着点鼓励。

影奇眯起眼睛，耐着性子重新打量那片软垫。这次他看得很慢，目光一点点扫过垫子的边缘和中间区域。忽然，他注意到一个极小的细节——软垫上凭空出现了两个浅浅的凹痕，形状像脚印，相隔一步远，其中一只稍深，一只稍浅。他刚刚离得远，又没往地上看，才一点没察觉。

“隐……隐身？”影奇快速把眼前的情况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得出一个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结论。路戊唯点点头：“回答正确。一款光学隐身设备，很小，但很管用。唯一的限制是不能动，只有保持静止三秒才能进入隐身状态，一旦有动作就会破隐。”

影奇刚提起来的那点兴趣，瞬间被后半句浇灭了一半。他本来还在想，哪个男生没想象过自己拥有隐身能力，可一听隐身后不能动，整个人都露出点嫌弃的表情。“那这隐身能拿来干什么……”他小声吐槽了一句。

“不知道。不是所有特工装备都能完全有用。”路戊唯答得坦荡，竟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就在两人低声说话的工夫，测试结束了。软垫上那两道脚印忽然多了一道极浅的力痕，像是脚步落下时的瞬间压力。紧接着，空地中央慢慢渗出颜色，像有什么东西从空气里被一点点拽了出来。一身银白色的毛发最先显露，随后是肩膀、腰背和尾巴。那是一只白狼，他摘下身上的装备，交还给等候在旁的研究员，然后活动了一下肩膀，左右扭了扭脖子。

影奇的目光和他在半空撞上。那白狼也似有所感，朝这边望过来。一对蓝黄异瞳在实验区的冷光下亮得惊人。影奇的心跳快了一拍，不知怎的，忽然觉得这人眼熟得很。下一秒，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

“影奇！”

“路秋镡！”

“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又同时开口，一时间大眼瞪小眼。影奇先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路戊唯：“所以你说的随行特工是你侄子，路秋镡？”路秋镡也一脸震惊地看向自家叔叔：“你说的随行目标是影奇？”

路戊唯看着两个人一副被雷劈中的表情，依旧笑得很淡，像早就预料到这场面。他伸出手，在两人之间随意地一比：“认识一下，正式一点。路秋镡，新晋特工，你的随行。影奇，目标人员。以后在学校里，你们大概会常见面。”

影奇和路秋镡对视一眼。白狼忽然笑了，笑得很欢，蓝黄异瞳都弯起来：“所以以后我可以光明正大黏着你了，影奇。”影奇嘴角抽了抽，总觉得“随行”这个词从路秋镡嘴里说出来，意思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