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你个老路

“目前看来，我们俩是一组，至于是第几轮上场就不清楚了。”影奇摊了摊手，“你先缓缓，我把现在的思路给你说一下。”

他翻开海报，指尖在楼层图上点了几下，开始给伏加林梳理场上的分组情况。新生们自由组队，一共凑出了六个小组，人数最多的那个组有四人，最少的就他们俩，剩下的大多刚好三人。每个小组轮流进攻小楼，顺序随机抽号。他们抽到了尾号，最后上场。这个位置不算坏，正好能给伏加林留出恢复体力的时间，也能根据前面几组的表现及时调整自己的打法。

接着影奇转到对布防的猜测上。他判断三名老生大概率的站位是：二楼一人、楼梯间一人、一楼一人。这样不管哪边遭受进攻，楼梯间的那个人都能快速支援。这是最稳妥也最像老生会选的防守方案。他初步的想法是，自己从车库摸进去，能偷袭掉一楼那个最好，打不掉就尽量保住自己，同时摸清情况。伏加林则在室外折梯方向制造动静，吸引火力。等伏加林那边把人牵制住，影奇就快速转移到离楼梯间最近的那个门口，利用速度冲进楼梯间，和折梯方向的伏加林形成配合，先打掉楼梯间那个人。最后再从两个方向同时压向二楼，二打一，基本能拿下。

“就是看我们俩会不会有人被一换一了。”影奇说，“没被换掉最好。被换掉的话，剩下的局面也还能打，一打一，势均力敌。”

伏加林听完，点了点头，呼吸已经平稳了不少。他抓了抓被汗打湿的鬓角，把桌上的矿泉水瓶拧紧，坐直身子：“行，就按你说的来，到时候我临场再看情况配合。”

旁边的挑战已经开始。

第一组是三个人，打法相对保守。两人从正门推进，一人绕到室外折梯后方做侧翼包抄。他们一开始打得还像那么回事，正门两人同时进入一楼，和守在一楼的老生正面接火。交锋很快，一番快速对射后，一楼双方打了个一换一。折梯绕后的新同学摸上二楼阳台，正想从窗子探头观察室内情况，却被二楼里侧房门直架的枪口提前锁住，当场出局。剩余的那名新生一下慌了，最后往楼梯间推进时犹豫了片刻，被蹲守在楼梯转角的团员打掉。第一组失败。

不过第一组给出了不少信息。三个团员的主武器配置基本摸清了：一楼和楼梯间的团员用的是均衡步枪，二楼的团员用的是微型冲锋枪。影奇把这个信息记在手机备忘录上，又从他们交火的路径里推了一遍，对前面自己的判断有了底。伏加林在旁边小声说：“楼梯间那人几乎没挪过位置，确实像你说的，是个轴心。”影奇“嗯”了一声，眼睛还看着场上。

第二组是唯一的四人组。他们一上来就仗着人数优势硬冲，打法相当“欧美”。四个人兵分两路，一楼和折梯各两人。一楼方向，一人走正门，一人从车库进，交叉枪线成功打掉了一楼的防守团员，但这波攻势也没能无伤通过，一楼两人中有一个被对面换掉，继续跑的人只剩一个。折梯方向的两人顺利摸上阳台，吸取了第一组的教训，没急着起身暴露。他们贴着阳台外墙低姿交流，互相打了几个手势。随后一人斜向翻滚进阳台门，另一人从窗子跳入，分别瞄准楼梯间和里侧卧室。一楼方向剩的那人也配合着往楼梯间压去，只是他走的是车库门，进来之后还要穿过小客厅才能到楼梯间。就在这个时间差里，二楼进入房间的两人眼前猛地一白，耳边嗡鸣炸开——震爆弹。模拟用战术道具，能在短时间内造成轻微失明和耳鸣。两人动作顿时停滞，枪口方向全乱。守楼梯间的团员趁势探出，两发点射，将跳入房内的两人依次清理。一楼那个新生才刚冲到小客厅，也被二楼压出来的团员打掉。第二组，全灭。

围在安全区外观战的新生们一阵骚动。伏加林皱着眉低声说：“他们这个震爆弹用得真是时候。正门两个人如果没被拖在楼梯间的时间差，可能还不会这么被动。”影奇没接话，只把“道具至少会有一枚震爆弹”补进备忘录。他的目光越过玻璃门，看向小楼阳台和楼梯间的位置，脑子里的路线开始重新排列。

第三组是两人组，人数和影奇他们一样。他们没打算打配合，直接分头行动。一个从正门猛冲，一个从折梯快上。结果正门那个刚进门就被楼下一枪点掉，折梯那个摸上阳台后又被楼梯间和二楼同时锁定，结束得比第一组还快。

第四组紧接着上场，这组只有三个人，但分工很明确。一个从车库方向打头阵，另两个一个正门、一个折梯。他们吸取了第二组被震爆弹团灭的教训，没有同时挤进二楼，而是先由正门和车库的两个人把一楼打掉，再在楼梯口汇合。折梯那位则一直贴在外墙，不冒头，扔出一个烟雾弹干扰二楼视线。前两人清理完一楼，一换一，剩一人慢慢摸上楼梯时，折梯的人才从阳台方向探出枪口，打了一波佯攻。楼梯间的团员面对二包一，也无奈被打掉。第四组一度打到了二楼里侧卧室门口，可惜在这里卡住了。把守二楼里侧房间的团员，在队友全部出局后，先是一阵扫射，把门口两人压得抬不起头。两人也是稍微有点心急，调整状态后，一前一后压紧了里侧卧室，进入房间后迅速扫视，却愣住了，不见人影。没给他们疑惑的时间，下一刻，窗口传来密集的微冲枪声，一次性打掉两人。第四组失败。

上帝视角的观众看得一清二楚。把守二楼里侧房间的是一只白狼，在队友都被打掉后，他先是一波扫射压制了对方的第一波进攻，然后快速换弹，翻出窗户。窗外有一道极窄的露台，两米长，一指宽，刚好能让人侧身贴墙站着。白狼踮着脚猫身藏下去，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冲进来的两人刚好看不到，又因为没有落地声，自然不清楚那只白狼的位置。白狼从窗口骤然起身，微冲一梭子，一串全扫完。第四组遗憾落败。

虽然第四组遗憾落败，但这一场给了影奇很多信息。烟雾弹能有效拖延二楼的观察窗口，折梯不一定非要攻进去，只要把火力牵制住，就能给队友争取到几秒的推进时间。更关键的是，二楼那只白狼活动范围很大，窗台、露台、楼梯口全在他的转移路线里。微冲加震爆弹，室内作战的侵略性很强，稍不留神就会被一穿多。

接下来是第五组，四人组。他们稍微好一点，三个人全部压向折梯，只留一个在正门外侧打掩护。由于路线单一，反而形成了短暂的局部优势。折梯三人顺利冲上阳台后，其中一人架住卧室方向，另外两人趁机冲向楼梯间。一楼外侧的新人也一直给压力，楼上二人成功打掉楼梯间的团员，顺势下楼。一楼外侧的人绕到后门，配合着滑铲进入，三人同时干拉一楼的团员，没给防守方一换一的机会。目前局势大优。

第五组的队长忍不住笑了：“哈哈哈，四打一，优势在我！”

可优势没有持续多久。二楼架枪的队员刚探身，就被过道方向扫了一梭子。紧接着是硬物磕碰声，他立刻意识到震爆弹来了，连忙趴下。虽然反应快，但仍旧受到影响，耳鸣目眩，一时半会儿没法起身。楼下的队友见情况不对，马上上来掩护。队长第一个到位，在楼梯间门口侧身架住卧室方向，只等倒地队友恢复。可楼下忽然传来冲锋枪的扫射声，最后那名队友闪避不及，当场出局——白狼早就不在二楼了。他趁着震爆弹爆开的瞬间，从楼上跳下，从正门摸进去，打掉了那个跟不上的新人。队里有人意识到漏听了落地声，但已经迟了。

卧室里的队长冲到窗口，向下架枪。楼梯间中段的队友眼看身后的人被击倒，立刻掉头追击，想趁白狼换弹的时间差打回来。白狼却不恋战，干掉新人后马上滚出正门，紧贴着外墙撤走。二楼的枪线刚好被小露台挡住，追下来的队员只能顺着脚步往前摸。白狼没有跑远，而是钻进了车库。临走前，他在门口留了点东西。追击的队员一头冲进去，脚下“砰”地一声，礼花炸开，彩带兜头盖脸。车库另一头，白狼探出半个脑袋，声音清亮：“Surprise！激光拌雷，小子，打楼战记得小心每一个拐角！”说完转身，沿着折梯重新上了楼。

白狼回到二楼，贴着折梯口朝卧室方向连续点射。卧室里只剩队长和最后一名还能动的队员。他们被压得不敢轻易探头。队长对队员使了个眼色，队员会意，翻身出窗，想从楼下去包抄。队长则在卧室里凭感觉回击，给白狼施压。白狼把枪口压下，朝楼梯口扫了几发，接着一个翻滚进了空房间。这间房结构特殊，同时连通卧室、楼梯间、阳台，门多窗也多，掩体却少。队员从楼梯间逼了上来，白狼已经退到房内，看起来被堵死了。队长也趁机闪身压出，准备一枪结束战斗。可他一眼看过去，墙角没有人。视线下移，才看见白狼紧贴着门边趴在地上，手枪已经指向了自己。那一瞬间，队长明白过来，白狼刚才是故意向楼下扫射，引他出来。而外面的队友被这一梭子震住，没能在第一时间压上楼梯。自己一个人撞了进来，时间差正好被白狼抓住。

“再见喽！”白狼扣下扳机，干净利落地带走队长，然后立刻起身转进卧室。最后那名队员赶到时，房间里已经空了。他据枪瞄准窗口，以为白狼又要用露台那招。下一秒，一枚空弹夹从天而降，砸在他的脑门上。他猛地抬头，白狼正以一种近乎杂技的姿势侧卧在门框上方，半边身子撑着门框，半边靠着墙，单手持枪，枪口已经对准了他。队员老老实实举起了手。

全场安静了两秒，随后安全区里爆出一片混合着惊叹和哀嚎的声音。影奇看着那个从门框上轻巧落地的白狼，慢慢把手机备忘录里“震爆弹”三个字划掉，重新写下一行字：白狼，高机动，近身强，注意头顶。

五组打完，安全区里的气氛已经从最初的兴奋变得有些凝重。不少人小声议论，有的说“这怎么打啊”，有的后悔之前把路线想得太简单了。尤其第五组在四打一的大优势下被翻盘后，好几个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好阴啊”“这白狼也太离谱了”“他是不是在楼里长了八只眼睛”。就连场边几个观战的老生也笑着冲台上那个正在整理装备的白狼喊：“小路你个老路，你又把新生打自闭了！”

影奇一直蹲在玻璃门旁边，边看边在手机备忘录里记路线。伏加林站在他旁边，指了指二楼的窗户：“你看，每次只要二楼在窗边一探头，进攻方就会马上被打掉。这个白狼也不会一直待在窗边，他会在过道和里间之间来回换位。我们得上得比他还快，或者至少先让他不敢轻易探头。”

影奇点点头。他翻到之前记下的配置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一楼和楼梯间的人用均衡步枪，射程覆盖一楼到楼梯中段。二楼的人用微冲，枪线灵活，擅长近身压制。三人都配了副武器，道具至少有两枚，其中一枚确认是震爆弹，另一枚是激光拌雷，都在白狼身上。

“那只白狼，叫路秋镡，也是大一的。”伏加林低声说，“招新那天我见过他，也是新生，但看他这打法，显然没少练过。侦查、拉扯、近身，每一样都挺扎实。而且他特别会利用环境和信息差。”影奇没抬头，只“嗯”了一声。他在心里把白狼这场的所有动向拆了一遍：二楼窗台换位，窗外露台藏身，震爆弹后跳楼绕后，车库拌雷留人，再折返二楼打时间差。每一步都在制造意外。这人不太像寻常大一新生，反而像个在战术上很有天赋的惯犯。

“我们第六组，最后打。”影奇把手机一收，压低声音说，“现在信息够多了。还是照原方案来，但细节变一下。你从折梯上去，一定不要急着打，先靠烟把节奏拖住。我从车库进去，如果一楼还守在那儿，我尽量先清他，清不掉就先封住，不让他支援楼梯间。你那边只要让二楼的人觉得你随时会翻进去，他的枪就不敢离开阳台方向。然后我摸到楼梯下段，等他的枪口被你再拉一下，我就上。我们两个必须在他缩回里间之前把他堵在楼梯口。”

伏加林拧开水瓶又喝了两口，嗓子已经缓得差不多了。他活动了一下脚踝，说：“行。你说了算。我到时候看情况，如果折梯那边好上，我就直接冲阳台，不等烟。你听枪声，我要是进去了会喊你。”影奇拍拍他胳膊：“别太莽。能拖住就行，别真被堵在阳台里面。”伏加林笑了一下：“我知道。我还没那么不怕死。”

说话间，安全区的广播响了起来。第六组，影奇、伏加林准备，十分钟后入场。两人对视一眼，起身去场地入口取装备。影奇把护目镜拉下来，又在腰间挂了两个道具包，一个装烟，一个留着备用。伏加林把上衣下摆塞进裤腰，紧了紧手套，把副武器拔出来又插回去，反复确认了两次。两个人在准备区的长凳上并排坐着，周围几个还没走的新生朝他们看过来，有人小声说“这组就俩，能行吗”，也有刚才一起讨论过的新生朝他们喊了句“加油，给新人争口气”。影奇没说话，只朝那边点了点头。伏加林低头哈了一口气，又把鞋带重新绑了一遍。风从仓库后门的方向吹进来，带着点粉彩弹特有的甜涩气味。影奇看着眼前那栋在灯下显得格外沉默的小楼，慢慢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