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很多年,许念安都会反反复复地想起那个夜晚。
她想起那少年说话时,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想起他说“不是你的错”的时候,眼里的笃定。
那是父母去世后,第一次有人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许景湛那般抱着她痛哭着说“不是你的错”,那种安慰裹着足以淹没她的悲伤,也会令她生出愧疚。
也不是旁人那种小心翼翼的“你千万不要自责”,那种话说出来,本身就暗示着许念安:她有理由自责。
可那少年不一样。
于许念安而言,她只是位寻常过路人,一个陌生人。
他不认识她,与她家素不相识更无往来。他没有任何立场去安慰她、讨好她,又或是减轻她的负罪感。
他只是看到了一个在走廊里哭泣的小女孩,然后蹲下来,用最直接、最朴素的话告诉她一个事实。
正因为他没有任何的理由说谎,许念安才第一次觉得,他说得也许是真的——“真的不是我的错”。
许念安没有立刻好起来。
事故带来的创伤与愧疚不会因为一个陌生少年的一句话就彻底消散。
但那句话就像一颗种子,埋在了她心底最深的角落。
在后来无数个噩梦惊醒的夜晚,忍不住自我责备的时候,在她对心理医生反复说出“我觉得都怪我”的时候,那道声音总会浮现出来。
不是你的错。
许念安花费了很多时间才真正相信这句话。
而那位少年,是第一个把这句话带给她的人。
她记住的不仅仅是这句话。
还有少年蹲下来的姿势,他递牛奶时微凉的指尖……
很多年过去,她脑海中关于那少年的记忆也褪了色。
脑海里,少年的眉眼已日渐模糊,少年那日穿的校服……许念安也记不清是哪所中学的了。
直到那日,校园外。
她再一次遇见了他……
————————————
自那日后,许念安没有消沉多久。
律所的实习期结束后,许念安没能留下,倒是遂了许景湛的意。
毕业前夕,集团法务部已经给许念安发了offer。令许景湛没有想到的是,许念安直接去面试了魏宇泰的律所。
先前在律所附近租的公寓还没有到期,许念安在家窝了几天后,办好了入职手续,和许景湛打了招呼,又搬回了租住的公寓。
许景湛去了外地考察,听集团里的人说,许念安近日没有什么异常。但他了解自己的妹妹,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约莫着时间,许念安快要下班了。许景湛想了想,发去消息。
许景湛下班后有什么安排?
许念安吃晚饭。
对面的人正在输入中,许念安想了想,又发了一句。
许念安哥哥记得再忙也要按时吃饭。
许景湛打算去吃什么?和谁?
许念安楼下食堂,自己。
许念安怎么想起查岗了?
许景湛给你找了个饭搭子。
还没等许念安反应过来,许景湛的消息便发了过来。
许景湛苏礼恒七点过来,你乖乖在家等。
下班时间到了,许念安的视线在那条消息上停留了片刻,最后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