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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世间因果终有命

花赐酒

江瑾躺在无尽的尸骨堆里。四周的骷髅就像草地里比他脑袋还要高的白花,把他一层一层盖住。

他闭上眼睛,似乎能感觉到宋瑜温热的手轻轻抚落在自己脸上,就像雨,就像湿透的落叶,就像光的眼泪。

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一切不过是他的臆想。

他的宋瑜早就死在两年前边塞平叛的战场上,此刻或许就是他身旁这些骷髅其中之一。眼泪从江瑾紧捂双眼的指缝中渗出,他不知道是不是该恭喜他,终于和他所爱的这片土地永远的连结在一起了。

五年前

水汽鼓噪着溢出,在四面石壁上结了一层迷蒙的湿意,凝成一滴后又湿漉漉地向下淌去。汤池之中,萧云锡墨发披散,慵懒的斜靠在石壁上。白袍浸了水,粘腻腻的粘在身上。凝脂一般的肌肤在浓雾的掩盖下愈发看不真切。许是泡的久了,额间微微生了些细汗。如雪的肌肤和混入牛乳的池水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在四周碧清色石壁的映称下更显得清润瘦削,别有一般风情。

春寒赐浴华清池,泉温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一旁服侍的青玉不禁打了个寒战。他十岁起始为陛下伴读,天下圣贤之书读了个通透。却不想此刻满脑子竟是些淫词艳曲。实在罪过。

他捧着白袍,神色有些恍惚。听见池中轻咳才微微回了神。连忙放下白袍,自边上石桌倒了杯清茶想要递去。行至两步才发觉没有得到昭示,无措的手忙脚乱起来。

萧云锡
萧云锡

“无妨。”

萧云溪瞧着这一切,看着他从盯着自己发呆,又放下袍子倒茶,直至如今慌乱模样。觉得着实好笑得紧。旋即一只凝白纤细的手从池中探出取走了青玉手中乱颤的杯子,轻抿了一口。

萧云锡
萧云锡

“邵宁策处可有动作?”

青玉还沉静在突然被夺走茶杯的愕然。听到萧云溪这般开口提及正事,迅速摆正了身形,执手作礼。垂头敛目将影卫所探情报悉数汇至。

池玉青

“邵尚书近来表面上倒安稳。只是暗下里常于泗宁一带徘徊,似与宋将军一派有所勾结。”

池玉青

青玉说得有些简单。但其中利害关系却不仅仅如面上这般简单。宋将军是先帝左膀右臂,边关战乱大半都是他平叛的。面貌又俊美非凡,颇受圣宠。若是三十年前孰人不知宋熙玉宋大将军。只可惜树大招风,滔天的权势只会引来杀生之祸。帝王家的恩宠本就短暂,稍有挑拨,便落下了个叛国投敌的罪名。满门抄斩。

青玉是真觉得惋惜,他悄悄打量着萧云锡的神色。果见他面色晦暗,托着茶杯的手隐隐捏紧,显出根根青筋。

池玉青

“宋将军之事,倒也.....那宋瑜却也是个可造就的大才之人,若是加以任用......”

池玉青
萧云锡
萧云锡

“你认为邵宁策打的是这个算盘吗?老狐狸老谋深算的紧。”

萧云锡有些好笑的看着面前唯唯诺诺的青玉,有才是有才,确是过于单纯了些。真想不通池竟那酒色圆滑之徒如何生的出这般单纯的儿子。

萧云锡
萧云锡

“稍后摆驾玉熹宫,你今夜且回家去告知池竟,明日早朝无论如何附和于朕。传旨去罢。”

萧云锡欲起身去取石桌上的白袍,却见青玉低垂着脑袋,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反倒有些慌忙的取过那袍子,仔细的抖落开,捻起衣襟,将那空荡荡的袖口对着萧云锡雪白的玉臂。

池玉青

“陛下。”

池玉青

萧云锡会意,自顾褪下身上透湿的那件。将胳膊向后伸展穿进袖子,就着青玉的手便裹上袍子。

萧云锡
萧云锡

“走罢。”

青玉这才俯首行礼,退了出去。

今儿个这浴洗比平日里慢了一倍不止,外间的秦公公已然等候多时了,生怕陛下出些什么意外。可偏偏陛下只许青玉一人服侍,旁人连门都不得进。早已急得焦头烂额。绕着殿门来回踱步打转。此刻见了青玉出来,才定下心来。将一直乱摇的拂尘架于左腕见礼。

秦公公
秦公公

“池公子,陛下可曾浴洗完毕,现下如何?”

青玉稍稍颔首,右手负立。

池玉青

“陛下有旨,今夜摆驾玉熹宫。公公且命人速速备驾。”

池玉青

秦公公顿时喜笑颜开,那玉熹宫的邵娘娘今儿托丫头递了东西。正不知如何回复,现下陛下前去,这事儿也算办了,东西自然也就收得了。

秦公公
秦公公

“不劳公子费心,撵轿一早便备下了。”

又嘱咐了良多,青玉这才回首望了一眼里间。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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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已然入夜,京城西街上依旧张灯结彩,灯火通明,宛若白昼。白日里摆摊的小贩也未急着收摊。毕竟这街上夜间的活儿才好做呢!货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胭脂俗物便罢。还有些不知名的粉膏物品,甚至于那成摞套着四书五经皮子的避火图。只因这西街是有名的俗称烟花柳巷的高级会所,当然,那些达官贵人们总不会认可。在他们口中,这地儿叫做雅地,是谈天交友,作诗听曲儿的好地方,清雅得很。其中之首便是那清乐阁。据说,那里的姑娘最“清雅”、美酒最“甘醇”、昼夜传出的琴瑟歌喉最“脱俗高雅”。

清乐阁

江瑾
江瑾

“阿瑜倒是好福气,听说今儿个那邵尚书又点了你的牌子?”

江瑾推开那半掩的轩窗,探入半个脑袋。语气颇有些不爽。

宋瑜

“我便是不愿,又如何推脱?”

宋瑜

宋瑜手下一顿,接而放下书卷。取了矮凳置于轩窗下。

宋瑜

“快下来罢,仔细别摔着。”

宋瑜
江瑾
江瑾

“以我的身手,哪还用得着凳子?”

江瑾撇了撇嘴角,蹬腿上窗,旋即大手一挥,示意宋瑜离远些。随后便是纵身一跃,稳稳当当落在矮凳上。

宋瑜望着他的动作,嘴角不自觉的勾起。

宋瑜

“好好的大门不走,何必日日翻窗?”

宋瑜

看着江瑾蹲在矮凳上小小的一团,毛茸茸的脑袋高高仰起,不禁伸手抚了又抚。

宋瑜

“那邵尚书来寻我,无非是与我商议入仕之事。你且瞧他那把年纪还能做的了什么?”

宋瑜
江瑾
江瑾

“我瞧着未必,我家阿瑜这般俊逸。那老色鬼如何安得了好心?赶明儿我再教你几招。”

江瑾那小嘴儿噘得越发高起来。

江瑾
江瑾

“你当真决定入仕吗?”

介于少年与幼童之间的嗓音嗫嚅着。他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痛苦,亦或是欢愉?

即便心下钝痛,连带着血液都沸腾着。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呼喊着留下来,留下来。可独独嘴巴做不到。他没有办法顺着心意留下他。入仕是眼下他唯一可以脱离清乐阁的机会,亦或是可以说,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他不能,即便有多想留下他。

宋瑜

“你知道的,我父亲一生衷于战事。这萧家天下每一寸土地上都流着我父亲的心血。我不能.......”

宋瑜

宋瑜脸上依旧挂着笑,一如平常模样。可是江瑾知道,他已经做下了决定。这个不能里面包含了太多。

江瑾
江瑾

“若是走正门,那些多嘴的准会告知领事。届时我便不能......”

江瑾不想听他接下来的话,他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但那些一定会让他的心更痛。他生硬的打断话题,却在不经意抬头间对上了宋瑜的双眸。一瞬间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目光虚空地定在眼前宋瑜温润俊朗的面容,温热的手指不自觉的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