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辰盯着那把掉落在地的钥匙,仿佛那是一条毒蛇。
几分钟后,她深吸一口气,弯腰将它捡起。冰凉的金属刺痛了她的掌心。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为了何妍和梁雨泽,她必须参与这场危险的游戏。
第二天,项目组第一次工作会议在南昭大学召开。叶星辰提前十分钟到达会议室,却发现傅慎行早已坐在主位上,与提前到的几位组员谈笑风生。
“叶组长来了。”他抬眼看向她,目光温和有礼,仿佛昨晚那条威胁短信与他无关。
叶星辰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会议开始,傅慎行以资助方代表的身份发言:“傅氏集团会全力支持本次调研,包括提供车辆、设备以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星辰,“在边缘青少年聚集的城西区的人脉资源。”
叶星辰握笔的手紧了紧。城西区曾是沈知节的势力范围,他所谓的“人脉资源”是什么,她心知肚明。
“为了确保调研顺利,我已经安排了下周三的实地考察。”傅慎行接着说,“叶组长,届时请你与我一同前往,熟悉环境。”
这是命令,不是邀请。全会议室的人都看向叶星辰,目光中掺杂着羡慕与好奇。
“我...”
“叶组长当然会去。”何妍推门而入,她因处理系里事务而迟到,正好听到最后几句,“实地考察很重要,星辰,有傅总陪同我也更放心。”
叶星辰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在桌下攥紧了拳头。
接下来的几天,叶星辰尽可能避开与傅慎行的单独接触。她把自己埋在文献和前期准备工作中,每晚都熬到深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即将到来的周三。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周三早晨,一辆黑色奔驰准时停在叶星辰的公寓楼下。车窗降下,傅慎行坐在驾驶座,戴着墨镜,看不出情绪。
“上车。”
叶星辰犹豫了一秒,拉开后座车门。
“我是你的司机吗?”傅慎行声音冷了几分,“坐前面来。”
叶星辰抿了抿唇,不情愿地换到副驾驶。车内弥漫着他常用的古龙水味道,这让她胃部一阵不适。
车子驶向城西区,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进入那片熟悉的街区,傅慎行才突然开口:
“害怕吗?回到这里。”
叶星辰看向窗外,那些破旧的楼房、昏暗的小巷,都曾是她噩梦的背景。
“和你在一起,在哪里都一样可怕。”
傅慎行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
他们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前停下。几个纹着花臂的青年蹲在门口抽烟,见到傅慎行下车,立刻站起身,神色恭敬。
“行哥。”为首的红发青年低声打招呼,目光好奇地瞥向叶星辰。
叶星辰浑身一僵——他们叫的是“行哥”,不是“傅总”。在这个地方,他依然是那个沈知节。
傅慎行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点头:“阿杰,带路。”
名叫阿杰的青年领着他们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来到三楼一户人家门前。门开后,一个憔悴的中年妇女紧张地站在门口。
“杰哥,这...”
“王阿姨,这是傅先生和叶小姐,来做调研的。”阿杰解释道,“您放心,就是问小辉几个问题。”
屋内,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男孩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叶星辰的心被揪紧了。来之前她看过资料,这个叫小辉的男孩曾是个优秀的学生,一年前因卷入帮派斗殴而双腿残疾。
傅慎行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叶星辰独自走进屋内,在王阿姨警惕的目光中,开始轻声与小辉交谈。
起初,男孩一言不发。但随着叶星辰耐心引导,他慢慢开口,讲述了自己如何被引诱加入非法团体,如何被迫参与犯罪,又如何被无情抛弃。
“他们说会保护我,都是骗人的。”小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这个地方,要么加入他们,要么被他们毁掉。没有第三条路。”
叶星辰记录的手微微颤抖。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沈知节的过去——是否也曾有个少年,像小辉一样,在黑暗中别无选择?
访谈结束,叶星辰留下联系方式,承诺会尽力提供帮助。走出房门时,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感动了?”傅慎行靠在走廊墙上,语气讥诮,“觉得他很可怜?”
叶星辰没有回答。
下楼时,阿杰凑近傅慎行,低声道:“行哥,龙哥听说您回来了,想见一面。”
傅慎行眼神一凛:“告诉他,傅慎行不做大哥很多年了。”
“可是...”
“没有可是。”傅慎行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充满威压,“我现在是傅氏集团的总裁,明白吗?”
阿杰噤声,敬畏地点头。
回程路上,叶星辰终于忍不住问:“那个龙哥是谁?”
傅慎行瞥了她一眼:“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
“你既然带我来了,难道不该解释清楚?”
一阵沉默后,傅慎行终于开口:“陈龙,城西现在的地头蛇。沈知节‘死’后,他接管了大部分地盘。”
“他想见的是沈知节,不是傅慎行。”
“没错。”傅慎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沈知节已经死了,不是吗?”
叶星辰看着他完美的侧脸,突然感到一阵寒意。这个人游走在两个身份之间,如同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车子停在叶星辰的公寓楼下,她没有立刻下车。
“为什么要带我去见小辉?”
傅慎行转头看她,墨镜后的目光难以捉摸:“我想让你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有些人从出生就活在黑暗中。”
“但你有了。”叶星辰轻声说,“你现在是傅慎行,你可以完全脱离过去。”
“是吗?”他缓缓摘掉墨镜,那双她熟悉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情绪,“那你为什么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那个该死的沈知节?”
叶星辰语塞。
“你恨沈知节,却又通过我来追忆他。”傅慎行逼近她,声音低沉,“承认吧,星辰,你对我并非毫无感觉。”
“那只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叶星辰反驳,声音却不自觉地颤抖。
“随便你怎么称呼它。”傅慎行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被她猛地躲开,“我们之间的纠缠,永远不会结束。”
叶星辰逃也似的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冲进公寓楼。
傅慎行看着她仓惶的背影,眼神逐渐深沉。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查一下陈龙最近的动向。还有,加派人手,暗中保护叶星辰。”
挂断电话,他疲惫地靠在座椅上。今天的行程是危险的试探,他既想让叶星辰看到他的改变,又忍不住向她展示自己黑暗的过去。
他知道自己像个困兽,被困在傅慎行与沈知节的双重身份中,而唯一能给他救赎的人,却视他如洪水猛兽。
与此同时,叶星辰靠在公寓门后,缓缓滑坐在地上。今天见到的小辉,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象沈知节的少年时代。如果当初有人拉他一把,是否一切都会不同?
这个念头让她恐惧。她不能对他产生同情,那将是万劫不复的开始。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个城市染成血色。
在南昭市的另一端,一个昏暗的房间里,名叫陈龙的男人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阴沉。
“傅慎行?”他嗤笑一声,“换了身皮就以为能洗白了?告诉兄弟们,好好‘欢迎’一下我们久违的行哥。”
他手中的打火机窜起一簇火苗,明明灭灭,映出一张狰狞的脸。
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