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改

楼虞就在这样的氛围下出了场。

他把沾满寒意的狐裘交给宫人，自己则抬脚进了大殿，随便找了个边边角角的座位，安安静静的坐下。

楼熙笑着撇了他一眼，开口道

楼虞撇了他一眼，点头应下。

凄冷的跳脱如楼珣都安静如鸡的大殿终于在两人这貌似兄友弟恭的一来一往中有了活气。

一直绷着的楼珣松了口气，抖了抖身子，仿佛要从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脱离出来。

楼虞向来宠楼珣，见此也顺了他的意，拿起酒壶欲要倒酒，让对面的楼晏沙哑开口。

他病歪歪的窝在白毛狐裘里，只露出一双温雅的杏眼和乌黑的发顶。

这就是那位病了三个月罢朝一个月至今还没见好的三皇子殿下，病还没好就给人家从被窝里挖出来确实难为人家。

楼珣这才恍然大悟，拍了一下自己脑壳道

说罢便起身蹭蹭蹭夺了楼虞手中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楼虞拦都拦不住。

话没说完，就被楼珣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

楼虞默默在心里补完刚才没说完的两个字。

他起身，蹙着眉头给楼珣顺气。

楼虞叫他这样，语气不免也急了些。

楼珣这时已经顺过来了气，顽皮的对楼虞吐了吐舌头，回了自己座位，还顺走了他桌上的酒壶。

原来真的只是想喝酒。

皇上默默的看着底下的四兄弟兄友弟恭，笑道

随着这一声令下，在旁边厢房候了许久的宫人端着菜盘鱼贯而入，恭顺且安静的上菜，又沉默的站到大殿边缘。

楼虞望着门外疏朗的夜空，莫名就想到了那个姿容昳丽貌比潘安的青年。

他现在…应是高兴的很吧…

子夜钟声响起，万千烟花冲上云霄，京城瞬间亮如白昼。

大殿之上，廖廖五个人一齐抬头，望向绚烂的天空。

虚与委蛇的一夜的楼虞抬起他笑僵了的脸，精神疲惫的看着泼墨上开了白花的天幕，心中一动。

想完之后才觉得不对。

侯府之中，药效已过脸色发白的黎肆看着门外的花火，迫不及待的窜出了门。

到了黑灯瞎火的户外，他狠狠闭了闭眼，放下了伪装，他面色时而煞白时而潮红，变幻莫测，嘴唇却始终诡异的红如丹砂。

他甩了甩头，体内时而燥热时而冰冷，让他几近晕厥。

黎肆一时语塞，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描述现在的…感觉。

难受？不行，痛苦？更不行。

他仰头望着天上一波接一波的烟火，喃喃道

青年身披火红狐裘，容貌明艳，面色难辨的立在庭院之中，一阵一阵暖黄的火光下，映着他幽深如万丈深渊的黑眸。

几近是毫无预兆的，他突然想到了总是一身暖色，如同一束照亮黑暗的光一样的少年。

他轻启薄唇，轻声道

烟火嘶鸣的声音吹散了他轻不可闻的呢喃，无人知他说了什么，也无人知他机关算尽参透人心究竟为了什么。

等到后世再谈论起“黎肆黎姿望”这个人物，说的可能是他“算无遗策”“野心昭昭”“威猛勇武”“狼子野心”，却唯独没有人说他一句“情深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