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拜会

这牵扯到的是至高无上的冰神大人，比龙神更强，是它们心目中绝对的崇高。雨浩毕竟才到神王，于情于理都不应该被牵扯进来。

但现在似乎不是这样，雨浩疑似被指定为冰神的继承人，这可就不得了了。

“尊贵的继承人大人，神明已经注视了你很久。”云从的神情有些平静，好像说的事情微不足道。

“无论是您的乾坤谷，还是您所掌握的关于命运的机缘。那些并不是预支的赠礼，也不是未来需要付出代价的原由，而是您理应获得的东西。”

溯古过两万年时光的过往再度被揭开，答案出乎意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为什么？”霍雨浩一直都有这样的疑问。为什么一定要选中他，为什么他是指定的继承人？

过往的许多因此豁然开朗，初到极北他从未被冰雪所侵袭，本应死在乾坤问情谷的他奇迹复生，指引他前往星斗大森林生命之湖的神秘声音，都在此得到了称不上解答的解答。

他清楚。自己算是欠了冰神的人情，甚至于，如果没有病史的一次次眷顾，他早已经死在了命运的摆弄中。他相信自己的魂灵们不会欺骗他，于是冰神便帮助了他数次。

在他最需要力量的时候，在他最无力的时候，都获得过祂的眷顾。一切命运的馈赠都有代价，这是霍雨浩很小就知道的道理。

冰神表面的无私，反而让他有了更深的怀疑。毕竟就算祂要他继承祂的神位，他也多半认了。

以至于各种阴谋的思索与怀疑过后，霍雨浩依旧倾向于接受这一切。

接受命运的馈赠，也支付命运的代价。

“来自于我的一个不情之请，希望您可以在几年后拯救极北。”云从眼中写着一些霍雨浩难以理解的复杂，这样一位在极北地位崇高的存在在他面前一直保持着谦恭。

云从也不知道该怎样说。因为继承人一定会被卷入漩涡。就算现在还没有，过几年后也一样。

他所遇到的事，他所结交的人，都有着命运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样的存在，又怎么可能逃脱命运的继承？

至高的青睐有时未必是好事，哪怕是祝福，也有可能只可将对方拉入深渊。

“即使你选择不继承冰神大人，所有极北的魂兽也依旧任您差遣。以及，如果您未来改变了主意，在下会成为您最忠诚的侍从。”说罢，云从并没有等待霍雨浩的回答，飞离了山崖。

“好小子。”说出这话的是帝天，它早看云从不爽了。云从也和它一样。

谈话间，霍雨浩的注意一直没有从尘秋身上离开过，未达一环的孩子终究还是太过孱弱，累倒在了山崖。

蓝影消失又浮现，霍雨浩抱起已经昏迷的尘秋，面前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

那是一只通体紫色的剑骨鸟，金色的纹路像高贵奢华的点缀，从眼球到翎羽，无一不透露着这只剑骨鸟的不凡。

约么两三米长的大鸟亲昵的试图蹭蹭霍雨浩怀中的尘秋，一双大眼睛透露了些许可怜意味的看向了霍雨浩。

这只剑骨鸟认可尘秋了。

霍雨浩动作温柔的抱着怀中的孩子，温和的光明力量洗刷着尘秋身上的疲惫。

“两天后我会带他再来，如果你还是没有改变主意，我就为他与你主持契约。”霍雨浩摸了摸大鸟的头，看似锋利的羽毛实则厚重柔软。

似乎听懂了他说的话，剑骨鸟侧了侧头，翅膀在身上轻轻拍了拍后转身离去。

“你要在这里待？”帝天的疑惑快溢出来了。它原本以为霍雨浩只是心血来潮来这逛一圈，结果果然与它想的不同。

“极北的继承者，你这个身份我可不好带你过去。”帝天说的是实话。它毕竟是星斗的王，现在也算是魂兽星的兽神，但它信仰的是龙神。

信仰的摩擦在魂兽冲突中的爆发可以说是最严重的一种，帝天突然想起最近已经出过数百起相关的暴力伤亡事件了。

它最开始还以为霍雨浩一行人是又要发动暴动的魂兽，直到熟悉的精神力才让它反应过来。

“你清楚我们魂兽间的信仰冲突，这事还要你自己解决。”帝天确实无能为力。从这件事的角度来讲，它自己也是偏见的一方。

信仰冲突啊。严重的有些过分。霍雨浩是知道在这方面魂兽的执着有多强的，根本和年份灵智没有关系，实力更强的魂兽造出来的可能越大。

但或许有方法。

“在我来到斗罗大陆的时候，我发现了一枚疑似金银龙王的蛋。”霍雨浩顿了顿，“经王秋判断，从里面可能会孕育出你们新的龙神。”

一语落下，地上的石头全炸碎为了浮尘，帝天隐隐透出青筋， 眼中的不敢置信清晰可见。

他知道霍雨浩在这种大事上面从来不开玩笑。

“你说真的？”帝天不是一般的激动，自从万年前那次过后，它差点以为魂兽再无希望。好啊，霍雨浩这小子倒是长嘴，八百年没有长歪。

“王秋确认了一下，大抵无误。”霍雨浩知道自己的信任力度并不高，直接搬出帝皇瑞兽。

帝天沉思了一会。“让你的魂灵去通知吧，龙神的信仰不会再干涉冰神了。”它选择了示弱。

一开始就是龙神的信仰先行找事，因为害怕龙神的半身皆死，如果在没有信仰之力的支撑，会不会真正消亡。

信仰冰神的那群家伙不少瞧不起兽，根本不屑于分享信仰。

但现在不必了，它们的龙神已经快要回来了，再为此爆发无意义的冲突毫无用处。

“哦哦哦，我可都听小雪儿说了。随随便便改信仰，兽神的作风可真是有智慧。”雪帝直接对讽，帝天可未必打得过现在的她，哪怕不在极北的地貌。

帝天全当充耳不闻，这种本就是自己家先找事的事，辩论清了也只能是自己吃亏。

“算了，小雨浩有空来现在的极北玩啊，我和冰儿先走喽。”雪帝直接拉着冰帝，随手不忘带上小白。

路上，碧姬魔后等人对待霍雨浩的态度倒是温和，但也只能算是礼仪性的礼貌。

信仰冲突这件事还有的磨，霍雨浩最终只向帝天承诺，极北方面如果有需要帮助的他可以帮忙。

这是兽神在几万年后逐渐领悟的要挟。用尘秋还没有契约的魂灵。

喝着兽神亲手泡的茶，霍雨浩感受到了什么叫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因为泡的实在是和白水没有什么区别，这应该也是一种技术。

两日后——

紫色的大鸟温顺的站在尘秋旁边，两位彼此相互叙旧。

“师父，他说现在就可以。”尘秋自从进入过对方的半领域后就能与对方的感受相通。这无疑在未来是一个很好的助力。

“正好，站到法阵上。”灰色的隐约如幕布般徐徐洒落在霍雨浩身上，几乎虚幻的金色纹路神秘，生机被汲取为一封灰白相册。死灵圣法神，逐渐向真正的神格所趋向。

生涩绕口的符文流畅的从霍雨浩口中吐出，独特的灰白色咒文是这个契约区别于其他魂灵契约的根本。

霍雨浩在这两日已经将分魂魂灵的事情向外公布，许多10万年及以上的魂兽对此都颇有意向。

极北的魂兽们更是表示任其差遣。帝天有些飘忽不定，霍雨浩便与其约定好未来查看完龙神的情况后，再做决定。

尘秋的魂灵契约非常顺利。一轮猩红色的魂环从男孩身上升起，这只剑骨鸟正好在魂灵契约时得以成为真正的10万年魂兽。

根据两位的交流，这只剑骨鸟足够提供尘秋前几境界的魂环和魂技，后续尘秋只需要斩杀足够多的灵魂即可。

剑骨鸟所提供的第一个魂技如同它的名字——剑骨。

这仅仅是一个辅助类魂技，却也是一个成长类神技。

这个技能对于日后尘秋练成剑意，成就领域，都是不可替代的巨大助力。甚至对于尘秋平常的剑技也有几乎恐怖的增幅。

第二个魂技剑骨鸟尚且没有打磨好，它准备等日后尘秋第二魂环的时候一并给他。

事宜全部处理完毕，帝天对外处理信仰事宜不得不扯霍雨浩继承人的大旗，嗯，也不得不给霍雨浩好脸色看。

但不给好脸色就只是因为帝天倔。

倒是邪帝时常和帝天在一起，引起众魂灵一顿八卦。

尘秋魂环里的魂灵毕竟徒有力量，男孩还是时常去找剑骨鸟一同练习剑技。

只是，霍雨浩想了想，自己也该去拜访拜访那两位了啊。

准确来说魂兽星指的是森罗星和精灵星，就是魂灵们习惯用魂兽星的称法，分开两个星球魂兽的并不只是修炼的隔阂，还有信仰，生活环境，习性等各种因素。

帝天之所以会从精灵星来到森罗星，是因为近10年后它将迎来天地大劫。如果确认了霍雨浩的消息无误，帝天或许会选择死在那场天地大劫，成为龙神的魂灵。

如果真的能够成功，那这位对魂兽兢兢业业数10万年的兽神也算是死得其所，再无遗憾了。

它会先在森罗星停驻几年，最后两年在精灵星，这个在联邦眼里魂兽掌控程度较小的星球上完成渡劫。至于碧姬和魔后，帝天会出现在哪里，她们也会出现在哪里。

而这个星球原本坐镇的兽王，正是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

霍雨浩曾与两位原本昊天宗的宗主有些许缘分，彼此相处起来也算融洽。只是霍雨浩隐隐感觉自己对于两位接触有些反感，但却不清楚这个感觉到底来自何处。

或许是因为，那两位听从唐三的命令而助纣为虐吧。

但两万年过去，过去的恩怨早已尘归尘土归土。对于霍雨浩而言，或许也一样。

都来到这儿了，总归是要见见长辈的。

森罗星只有森罗城一个城市，人类与魂兽混居。而两位兽王也居住在距离森罗城不远处。

之前霍雨浩在森罗星直接开启精神探测，想必两位兽王早已经注意到了他。只是，也许在等他的亲自到访。

这颗星球的内核有些许的不稳定，霍雨浩想着如果可以，趁此机会帮个忙也不算什么。毕竟居住在这里的魂兽可还有极北的魂兽，出了事的话，雪帝他们一定会忙的焦头烂额。

穿过偏僻的小路，踏过茂密的丛林。上方的枝叶遮住洒落的阳光，影影绰绰的偶尔落些光斑。

看到眼前的山谷，霍雨浩停住了脚步。这个山谷意料之外的与乾坤问情谷相像，但他清楚这是冰火两仪眼。

他也曾去过几次冰火两仪眼，但去的不是这个星球的。前几次略好，最后一次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疯狂的搜刮着冰火两仪眼的药材。

似乎在挣扎着要挽救些什么，最终没能成功。后来他也想办法还回去不少资源。

走进山谷，熟悉的寒泉与阳泉流淌，只是这一次，这里没有相思断肠红。霍雨浩清楚自己的记忆有些问题，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有时甚至一片空白。

但他本身却没有探究的想法，不想，不愿，也不希望被探究。

“天青前辈，泰坦前辈，小子斗胆拜见。”语气平静，距离疏远。

山谷间有些寂静，过了一会后，才有一位男子缓缓走出。正是天青牛蟒。

“两万多年过去，回来了？”天青牛蟒没有谈一些别的什么，他和二弟也都不知道该和霍雨浩说些什么。

说的不好听点，当年的那些事，他和二弟没有一个做的是对的。全都错的离谱。

最终砸了小舞桐，没了小冬也亡了冬儿。

“嗯。因故来到森罗星，前来拜会。”理由简单，毕竟除此之外霍雨浩也没有来这的原因了。

“二弟还没睡醒，回头我把他叫起来。雨浩啊，你看看这的冰火两仪眼，有没有什么你要的药材，随便拿。”天青牛蟒随口解释，紧接着话风一转，语气间隐隐有着难以察觉的愧疚。

“那晚辈就不客气了。”霍雨浩也没推辞。他不清楚为什么两位会对他有所愧疚，但明显对方现在的举动是试图弥补的表现。

推辞就没必要了，还会徒增不必要的情感。

这里或许还会有一些适合尘秋的天材地宝，拿了也不错。

男人转身回去，大概是要叫醒口中没有睡醒的二弟。实际上当然不是没睡醒，而是天青牛蟒害怕泰坦巨猿说话不过脑子，刺激到霍雨浩。

在这里，霍雨浩倒是找到了万年剑形木，这是练剑的好东西，如果用这种木头制作一把剑，说不定会契合尘秋的九幽剑。

剑形木上的剑形叶，也蕴含着一些剑道真意。霍雨浩也没客气，当即差点把树薅秃，把树干也凿下来一块。

剩下的就让它在那里慢慢长，未来如果能结出剑道果的话，对尘秋晋级神级或者神级往后的境界绝对有帮助。

零零散散摘了些药材后，霍雨浩刚好对上出来的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

“那个，雨浩啊，就是，当年那事，咱实在对不起你。”泰坦巨猿张口就是天青牛蟒差点想把他扔出去的话。

“没什么，都过去了。”他现在的记忆不清，所做出的决定也未必准确。但着实没必要执着于这些，因为他连到底是什么原因他都不清楚，执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句话不像是对泰坦巨猿说的，或许更多是对他自己。

“不是，这很重要。俺只是想给你道歉，你也不用原谅。”壮汉摆摆手，最后郑重的走到霍雨浩面前。

“对不起！！”顿时鸟雀惊飞。

泰坦巨猿干脆利落的躬身道歉，中气十足。见此情景，天青牛蟒也弯下腰。

“对不起。”男子语气沉静，但真切的情感做不了假。

霍雨浩平静的站在那里，神色看不出喜怒。

“没什么。”他又说了一遍，轻轻摇了摇头。这些东西都没有意义，他所感受到的只有过去的迷雾。

清晰的记忆参差如嶙峋，在无尽的迷雾之中显得格外刺眼。

“我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做下的决断也没有意义。”似乎觉得面前两位没有理解他的话，少年解释了一遍。

气氛有些凝重，直到一位中年男子走进冰火两仪眼。同时也明晃晃昭示着他记忆中绝对意义上的异常。

“大明，二明前辈。”男子标准的行礼。抬头却看见两位站在一个少年面前，明显气氛相当尴尬。

林陌华现在冷汗直冒，老师说的好，说话先要看环境，做事先要看氛围。

一下没看，死了估计都不知道埋哪。

少年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到了林陌华的身上，平息男子已经沸腾的心绪。他总觉得现在不喜欢太吵的环境，最好能安静到，绝对寂静。

林陌华只觉心神猛然一静，仿佛与周围的自然融为一体。纷杂的思绪像一壶沸水，却猛然流入了一个湖泊，于是销声匿迹，再无波纹。

“小林子有什么事？”泰坦巨猿有点尴尬的咳了两声，不是尴尬被人撞见，而是刚刚被他大哥猛踹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