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轩收到消息时,已经又过去了一天了。
他站在客栈的窗前,看着微微泛起光亮的天空,沉默了许久。

弑父……
捏碎掌心的传讯纸蝶,吞了梗在喉头的铁锈味,才转身出了房间。
父亲去世了,作为儿子,他要立刻回去。
…………
金子轩踏进祠堂时,金夫人早就一袭孝衣跪在棺材前一天了。
他一言不发的将岁华交给旁边的侍女,任由他们将麻衣披在身上,然后一言不发的跪在金夫人身边。
金子轩心里愧疚,根本不敢去看金夫人的脸色。
他怕金夫人怪他,尽管金夫人根本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金夫人此时也没空搭理金子轩,因为她现在正装了无生趣,怕看到儿子绷不住笑出声。
母子二人互相隐瞒,倒也将葬礼风平浪静的过了。
金光善的葬礼办的奢华至极,事实上他这种地位,就算想要低调,也低调不起来。
小家族巴不得在葬礼上露露脸,好获得几大顶尖家族的青睐呢。
虽说金光善死了,金家的实力可能会打些折扣,可好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金家下一任宗主金子轩与江氏大小姐还有一纸婚约。
凭江氏如今的实力和地位,两家联姻,对金家的助力绝对不会弱到哪里去。
斗妍厅。
金子轩透过江枫眠虞夫人的身影去看江厌离,目光里尽是复杂和迷茫。
如果没有这些事横在他们之间该多好。
他与她青梅竹马,两情相悦,门当户对,应该会收到全世界的祝福和羡慕吧。
可如今,即使他明白弑父的事不能迁怒到阿离身上,说到底是他父亲自己做下的孽,可心里还是忍不生了嫌隙。
江枫眠看他的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心下忍不住叹口气,他就知道会这样。
金子轩的性格就是如此,面上傲娇,内里却良善又心软。
杀气自己的亲生父亲,对他来说比要了他的命还让他难以接受。
可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再怎么煎熬也于事无补,除了暗卫以外,江枫眠唯一的知情者,却没有办法安慰他。
怎么安慰呢?
难道直接说,你杀了你父亲是为了防止他杀害更多的无辜之人,他的死是他自食其果?
呵,这话从幕后黑手嘴里说出来,怕不是要让金子轩和他反目成仇。
所以江枫眠只是轻轻的拍了拍金子轩的肩膀,然后便一言不发的带着身后的一群人走出了斗妍厅。
金光善……下辈子做个善良的人吧。
所有人心里都不好受,不管是隐约猜到些什么的魏婴江澄,还是毫不知情的虞夫人江厌离。
孟瑶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憔悴不堪的金子轩。
这个他同父异母的兄长。
此刻像是被打落了神坛一样,沉寂的惊人。
孟瑶心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若大师兄当初没有发现金光善的真面目,他出于对亲生父亲的孺慕,一心只想靠近金光善,那金光善是不是也会把他当做棋子,来算计阴铁呢。
那最后知道金光善的真面目,他是不是也会做出与金子轩一样的选择?
他仔细盘算了一番,答案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