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小暑那日，县城的暑气像团化不开的棉絮，闷得人喘不过气。陈浅在葡萄架下搭了凉棚，竹席上铺着艾草编的垫子，带着清苦的香。边伯贤坐在凉棚下编竹篮，篾条在他膝间翻飞，忽然说：“该给镇上的阿婆送些绿豆汤去，她老人家怕热。”

小宝下衙回来，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是刚买的酸梅晶：“婶，用这个冲酸梅汤，比咱自己熬的酸些，解腻。”陈浅笑着接过，往他手里塞了把蒲扇：“快去洗洗，看你汗湿的后背，能拧出水来。”念春蹲在凉棚角，爪子扒着竹筐边缘，盯着里面的小鱼干，喉咙里发出“呼噜”声，惹得三人都笑。

大暑那日，一场暴雨浇透了县城，青石板路泛着水光，倒映着槐树叶的影子。小宝披着蓑衣去巡查河堤，边伯贤拿着铁锹跟在后面：“我帮你看看，别出啥纰漏。”陈浅站在院门口挥手，看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赶紧往灶间走——得煮锅姜汤，等他们回来驱寒。

雨停时已是深夜，两人踩着泥水回来，裤脚沾满了泥。小宝笑着说：“河堤结实着呢，百姓们都在加固，咱这县啊，稳当。”边伯贤往灶里添了把柴：“我看那堤岸夯得实，比当年村里的打谷场还硬。”陈浅把姜汤端上来，看着两人捧着碗暖手，忽然觉得这雨再大，只要心齐，就啥也不怕。

立秋那日，葡萄彻底熟了，紫黑的果粒坠在架上，像一串串浸了蜜的玛瑙。边伯贤踩着梯子摘葡萄，小宝在下面接，陈浅则挑了些最饱满的，用竹篮装着，要给县里的学堂送去。“孩子们读书辛苦，”她说，“吃些甜的提提神。”念春跳上葡萄架，爪子勾住一串葡萄往下拽，结果摔了个四脚朝天，逗得众人笑出了声。

处暑那日，县里的学堂请小宝去讲学。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站在讲台上讲“民生为本”，声音朗朗的，像在田埂上喊人收麦。陈浅和边伯贤坐在后排，看孩子们听得入神，忽然想起小宝小时候趴在石桌上练字的模样，眼里的暖像要溢出来。

散学时，一个穿补丁衣裳的孩子怯生生地递给小宝一张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我想读书”。小宝蹲下来摸摸他的头：“明天来学堂，我给你找套课本。”陈浅看着这一幕，往孩子手里塞了颗葡萄：“甜吧？好好念书，以后能吃到更甜的。”

白露那日，野菊开得泼泼洒洒，县城的墙角、路边，黄灿灿的一片。边伯贤背着竹筐去采摘，陈浅跟在后面，看他把最齐整的花往筐里放：“晒干了分些给学堂，孩子们泡水喝，明目。”小宝下衙回来，见两人采了满满一筐，笑着说：“我让人把野菊晒在衙门的院子里，通风，干得快。”

秋分那日，县里的百姓送来了新收的小米，黄澄澄的像碎金。陈浅熬了小米粥，往里面放了些南瓜块，香得念春围着灶台转。小宝喝着粥说：“百姓们说，今年的小米比往年饱满，托我谢谢叔婶种的葡萄藤——他们说沾了咱院的喜气。”边伯贤往他碗里添了勺粥：“是他们自己肯下力气，跟咱没关系。”

寒露那日，镇上的阿婆来了，带来了小宝小时候穿的虎头鞋，针脚有些松了，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这鞋，”老人摸着鞋面上的老虎头，“是阿婆（边伯贤的阿婆）亲手做的，说穿上能辟邪。”小宝捧着鞋红了眼眶：“我都忘了还有这个，太婆的手艺真好。”陈浅往老人手里塞了块南瓜饼：“您尝尝，新收的南瓜做的，甜。”

霜降那日，陈浅腌了些萝卜干，切得细细的，撒上盐揉得软软的。边伯贤坐在旁边帮忙装坛，忽然说：“等小雪了，给学堂送些去，孩子们就着粥吃，香。”小宝在院里劈柴，听着两人的话，忽然觉得这县城的小院，比任何地方都像家——有烟火气，有牵挂，有把寻常日子过成诗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