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小寒那日，雪终于停了。边伯贤扛着扫帚去扫院门口的积雪，陈浅跟在后面拎着竹筐，打算把干净的雪收起来，等化了水腌菜用。“阿婆说小寒的雪最干净，”她踩着他扫出的路径往前走，“腌出来的菜不生虫。”

他回头笑，往她脖子里塞了个暖手炉：“别冻着。”忽然从雪堆里扒出只冻僵的麻雀，小心地捧在手里往屋里跑：“快，放灶膛边暖和暖和，说不定能救活。”陈浅看着他慌张的背影，忽然想起阿婆总说“伯贤心善，见不得生灵受苦”，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那麻雀果然缓了过来，在灶台上蹦跶着啄小米。边伯贤蹲在旁边看，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你看它多精神，等开春就让它飞走，给阿婆捎个信。”陈浅往他手里塞了块烤红薯：“它哪懂这些，不过是只小雀儿。”他却认真点头：“懂的，生灵都通人性。”

大寒那日，镇上的阿婆托人捎来封信，说小宝受了风寒，她走不开，今年怕是回不来了。边伯贤看完信，往灶里添了把柴：“等过几日，我们去镇上看看。”陈浅把腌好的萝卜干装了满满一篮：“再带些野菊茶和酸梅汤，给小宝退烧。”

去镇上的路结了冰，边伯贤牵着陈浅的手慢慢走，看她脚下打滑，便干脆把她背起来。“我能走，”她在他背上挣了挣，“别累着你。”他却把她往上托了托：“背着你，心里踏实。”雪光映着他的白发，像落了层早来的霜，却比任何时候都让她觉得安稳。

到了镇上，见小宝正裹着棉被坐在柜台后，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阿婆在旁边煎药，见他们来了，眼圈一红：“还让你们跑一趟。”边伯贤把萝卜干往桌上放：“您跟我们客气啥。”陈浅摸了摸小宝的额头，烫得厉害，赶紧把野菊茶泡上：“先喝点这个，降降火。”

小宝喝了茶，精神好了些，拉着边伯贤的手要听故事。他便坐在炕边，讲起院里的杏花树、葡萄架，讲起阿婆坟前的杏树苗又长高了，小宝听得眼睛发亮：“伯贤叔，等我好了，去看杏花树好不好？”边伯贤笑着点头：“好，带你去摘葡萄。”

回程时，阿婆往他们包里塞了些镇上的点心：“路上垫垫。”边伯贤推辞不过，便接了过来，往老人手里塞了些钱：“给小宝抓药。”阿婆要找零，却被他按住手：“您拿着，就当我们给小宝的压岁钱。”

立春那日，院里的杏花树又冒出了花苞。边伯贤在井边翻土，准备种韭菜，陈浅蹲在旁边撒种子，看他把土拍得平平的，忽然说：“小宝应该好了吧，等他来，让他尝尝我们种的韭菜。”他往她手里塞了颗刚发芽的蒜瓣：“肯定好了，你看这蒜都发芽了，日子总要往前过。”

雨水那日，两人去阿婆坟前扫雪。坟前的杏树已经抽出新枝，嫩绿的芽苞裹着水珠，像阿婆年轻时戴的珠花。陈浅把点心摆在碑前，边伯贤往土里浇了些井水：“阿婆，我们去看小宝了，他好多了，您放心。”风穿过树林，簌簌地响，像老人在应和。

回来的路上，见溪边的柳树发了芽，绿得像抹颜料。边伯贤折了枝柳条，给陈浅编了个柳圈，往她头上戴：“像个春姑娘。”她笑着抢过柳条，给他也编了个，两人戴着柳圈走在田埂上，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在时光里慢慢走，把日子过成了最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