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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来自灵魂的呼唤

酒与樱花

这已经是我不知道第几次看到大海了。

湛蓝色的海水被咸咸的风吹起了波澜,掀起了一朵朵泡沫般的浪花,打在了布满白云的柔软蓝天里,海天一色,早已分不清哪是大海,哪又是天空。

远离了陆地的渔船上,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真是个美丽的地方啊。

我吐出了一口烟给这片天增添了一点光彩。

我站在甲板上依靠着围栏,乳白色的,应该是最近才粉刷过的原因吧,在太阳的照射下透露着光泽,但还是能看到些许铁锈。

真是个有故事的渔船。

我回头望去,已经看不见陆地了。

我又深吸了一口烟,这是最后一口了。再见了,烟,感谢你用自己的身体给我带来了快感。

“那么请你消失在这片海洋里吧。”伴随着我的自言自语,我把烟头丢了下去。

就在我眨眼的一瞬间,一只手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这只粗大的,长满了老茧的手,以一种难以言表的速度抓住了这根冒着火星子的烟头,死死的握在手心里。

我诧异的顺着手臂去寻找这只手的主人,是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儿。他那金色长发被风吹起,配上从耳畔延伸出的络腮胡,显得有些邋遢。白色的无袖衬衫露出了健硕的肱二头肌,就更别提那结实的仿佛钢铁一般的胸肌了。

“女士,请不要污染了这片神圣的海洋。”

一口流利的法式英语传入我的耳中。我把视线从这个肌肉狂魔身上又再次移向了大海。

“一滴墨,可以污染一杯水,但却污不了一片大海,更何况一支烟头呢?与大海相比,这颗烟头也不过是一粒灰尘而已。”

“女士,我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这一粒‘灰尘’,就足以让那些海之精灵丧失生命!”

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是一群海豚。海之精灵吗?形容的可真形象啊。它们确实就像精灵一样快活,在这辽阔的名为海洋的天空里自由翱翔,舞弄着身姿,是多么的自由!

“哼,居然会担心一条鱼的生命,你们不是捕鱼者吗?一边说着怜悯的话,一边残忍的杀害。不觉得可笑吗?”

我心中暗想着,请原谅我的毒辣。

“女士,你知道嘛?人类再怎么伟大,终究是生物,我们所做所为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活下去,我们捕杀鱼类,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但是这与我们尊重大海,尊重自然并不冲突。你真不觉得,被这枚烟头所伤害的鱼,是多么的悲哀吗?”

“哼,现在的人类已经可以改变自然,一枚烟头所伤害的鱼,甚至还不如你们把鱼卖出去的工厂所杀害的多,又有什么可悲哀的,你这么做无非就是在自作多情,你敢说不是吗?”

那位男子被我唐突的话语惊的哑口无言。

“女士,这个问题,请原谅我暂时无法回答。不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而是,还不是时候。”

我冷笑了一声,不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嘛,说什么“还不是时候”,分明就是没想到答案吧。果然啊,男人都是这样无聊透顶的东西。

“我们离陆地越来越远了,女士。很快,你就会听到只有大海才有的‘特色’了。”

他朝着太阳的方向,手里还握着那枚烟头。我也顺着他所看到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一片宁静的海洋,如荒漠一般的海洋。已经看不到刚刚的海豚群了,真想知道它们飞向了何处,我要是……也能像海豚那样自由该多好啊。原来没有云彩的天空,即使在夕阳的照耀下也依旧跟黑夜别无二致。

“要来了……”

在他的提醒下,我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一只庞然大物冲破了云霄!庞大的身躯足以压翻这艘破船,蝴蝶般的尾鳍给了海洋一个深深的拥抱,伴着空灵的叫唤,沉入了大海!

多么动听的声音啊,直击了我的心灵,仿佛要将我也沉寂在这片大海之中。

“听到了吗?鲸鱼的叫声,是多么的空灵,而又美丽,那是来自灵魂的声音,是大海的呼唤,不论怎么否定,人终究属于自然,人是可以改变自然却不能成为自然,因为自然因自然而美丽。”他张开了手,露出了那枚烟头,“是,我是有点自作多情了,因为我热爱着片海洋。”

我一时间有点说不出话来,望着他油腻的充满海风气息的脸,缓缓说道,“你挺有意思的,叫什么名字?”

“加布里埃尔,你呢,女士?”

“温迪希。”

“真是个好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海风……”

“自由的名字。”

“也许吧。”

“走吧,温迪希,天快黑了,我们的海上盛宴就要开始了。”

他试图用手去触碰我,我心头一紧,恐慌感席卷了我的全身,侵占了我的意识。

“Don't touch me!”

我嘶吼的声音显然吓到了这位高个肌肉猛男,他愣住了。我打心底的感到抱歉,我并不讨厌他,但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让我不能自已。我的双手抱在了一起,在臂膀上来回摩擦企图擦掉这份恐惧。望着蔚蓝的大海,我的心已经沉寂。

“对不起,温迪希,我不该刻意去触碰你的。”

“没有,不是你的错,是我……”

加布里埃尔看了我一眼,那双碧蓝的眼睛里透露出了同情。该死的,不要用种眼神看着我啊!真是令人作呕!

我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温迪希,我去清点一下今天捕的鱼,你舒服一点了,就进屋去吧,一会天黑了,温差大,会感冒的。”

我点了点头,痛苦的回忆,深不见底的泥潭,看不到光的世界,伴随着鲸的哀鸣,我回到了那段破碎的梦里。

那时的我应该也才十二岁,或许更小一点的时候吧,我被父亲给囚禁在了地下室里。

地下室窄窄的,还有一些拥挤。一张破旧的灰黑粗布棉被就是我一年四季的床了,脏兮兮的,甚至有点老旧,应该也有十几年的历史了吧。在这小小的被子里,总能带给我不一样的惊喜,比如老鼠崽崽或者是某些昆虫的卵。四周的墙壁也有些阴暗潮湿,还爬着壁虎。蜡黄的灯是除了那小天窗之外的唯一一点光芒了。

生活在这里,我并不感觉孤独,因为麻木的心已经感受不到温度了,只是觉得早饭能吃上一片面包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哪怕那片面包已经被霉所侵染。

透过天窗,我看到了大海,一望无际的海洋,多么美丽,在我那破碎的心灵里升起了唯一的太阳,我向往着那里。

是自由。

父亲来了,手里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他用他那双肥大的,长满毛的手抓住了我蓬松而散乱的头发。

好痛。

铁链拴在了我脖子上。我就像一条狗,被他拉扯着,带到了大街上。

“跪下!”父亲撕扯着嗓门大吼到,从他吐出的字眼里我都能感受到从那嘴里吐露出来的恶臭味,“天黑之前要是讨不到五十欧元,晚饭就别想吃了!”

温暖的阳光打在了我的脸上,我却感受到那样的寒冷。路上的人投来了同情的目光,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施舍一分。

为什么只是那样看着我?我不过是想要吃一顿晚饭而已。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我高举着手里的碗,泪水从眼眶里流出,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渴望着他们能朝碗里丢上神圣的一分钱。

但是所有人都只是看着我,躲着我,就连穿着漂亮的新衣服的比我小的孩子也害怕着我。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冷漠的对待我?快收起你们那怜悯却不作为的眼神吧!我只不过就是想要吃一顿饭而已啊!

我低着头,抽泣着,无助的祈求着怜悯。就连海风也是那样的无情,吹走了我碗里寥寥无几的纸币。

我追着飞在空中的钞票,跑进了一个小巷子里,彷徨着,奔跑着,在这比我的被褥还要干净的,充满恶臭味的小巷子里。

我撞到一群男子,他们手里握着的,是刚刚从我碗里飞出去的,被揉烂了的无用的纸张。我祈求他们还给我,可他们却扒下了我的衣服。他们要对我做什么?

那段记忆破碎掉了,只是依稀的记得,有无数张油腻的长满茧的手,在我的身体上来回的触摸,仿佛要把我拖入深不见底的泥潭里。

再次醒来,一群警察发现了我就那样一丝不挂的被丢在了垃圾桶盖上,细长的有些萎缩的胳膊还高举那个缺了角的破碗,念叨着,“请……给我一分钱吧……”

而那些男人早已离去。

寒风凌冽了起来,真庆幸这艘渔船是由商船改装的,至少可以抵御夜晚的风浪。

大海上的夜景吗?我还真想再见一次呢。会是怎样的一副绚烂光景?

自那天起,我就离开了故乡,在一所内地的孤儿院里长大,想来也过去了十年。如今又能再次看到这份故乡的夜景,那片天空是否还像当年一样布满星辰?又是否还像当年一样,让我陶醉?

都说时间是一剂良药,可以忘记伤痛。呵,仔细一想啊,这句话纯属放屁!

我看了眼手表,是吃药的时候了。我从风衣的内口袋里掏出了白色塑料罐,里面装的是一颗颗灰色的“糖果”,能让我忘记烦恼的糖果。

“温迪希?”

我刚把药咽下,耳边就传入那低沉的声音,我赶忙把药藏了起来。

“温迪希,还不进屋里吗?”

“你觉得我像是那种会怕冷的人吗?”

“现在还不是最冷的时候,待会还会更冷,你也别逞强,快点进去吧。”

“呵,如果我说我不愿意呢?你会强行把我给拖进去吗?”

“不会,但如果可以,我愿意做你的棉袄,柔弱的玫瑰需要骑士的守护。”

“切,油嘴滑舌的,烦死了。”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为什么我的脸,好烫……

“今天的事情真的抱歉,我不该故意碰你。”

“既然知道了我讨厌男人碰我,为什么又站在我的旁边?”

“一厢情愿吧。”

“是自作多情吧。”

他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他,反倒是红着脸,像个娇羞的姑娘一样,缓缓开口道。

“我只是想再看看夜景。”

“我陪着你。”

“这么爽快的答应了?”

“有谁会拒绝云中仙女去寻找一颗属于自己的明星呢?”

我低着头,露出了这几年来的唯一一次笑容。

“可能会有点久。”

“哪怕是一生,我都愿意陪着。”

“可是我们才刚认识没多久。”

“初见的欢喜,值得时间的考验。”

辽阔无垠的大海上,有一艘渺小的渔船,船的甲板上站着一个白发女子跟一位金发大叔。在夕阳的余晖下,伴着鲸的叫唤,唤出了星空,唤出了“爱”。

是我的错觉吗?这片星辰比童年地下室里所看到的要更加的灿烂。

“你愿意听我的故事吗?”

“非常乐意。”

破碎的悲惨童年被语言的针线串出了星辰大海,串出了梦的光辉。

他很安静的听着,安静到我能听见风的呼啸。

“我以为你会安慰我。”

“安慰是多余的,人在谈论悲伤的时候,其实并不是在寻求安慰,而是为了寻找一个能倾诉的人。”

我掏出了根烟,抽了起来,只抽了一半,就不抽了,剩下的,就留给风吧,我在想就算自由的风也一定有烦恼吧。

“每个人都有不愿回想起的过往,但正是因为这些过往,才让我们的未来充满了希望。在黑暗中寻求光明,在漆黑的夜里寻找繁星,这才是人生该有的样子。”

他说着我并不懂的话,或许说是我并不想去理解,现在的我只想让“尼古丁”来麻痹我的大脑。

“我带你去看看仓库里的鱼,可别被吓到了。”

“哼哼,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值得我惊讶的?”

我高傲的压灭了烟头,随他进了仓库。

我承认,是我错了。

望着那堆得比他人还高的沙丁鱼堆,我彻底惊了。

“天哪,这么多?”

我诧异的望着加布里埃尔,他却并没有理会我。双眼紧闭,双手合十,他的嘴里似乎还念叨着什么。

“感谢大海的馈赠,请原谅我的贪婪。”

啧,我早该发现,他胸口上挂着的十字架项链。

等他祷告完,楼上的船舱已经热闹非凡,如雷贯耳了。

“说实在的,鱼腥味挺臭的吧。”

“比我小时候的床好闻多了。”

他咧着嘴笑了一下,“走吧,聚会就要开始了。”

“哦哦哦哦!大丰收啊!加布里埃尔船长!”

“哈哈哈,那可不吗?巴泽尔舵手!”

加布里埃尔跟一位略矮的男子戏剧般的话语被另一声更加粗犷的声音所掩盖。

“来!都给我喝!今天,谁要是敢醒着,就当明天的鲨鱼鱼饵!”

“喂,苏马罗科夫!你这样会吓到今天刚来的那个英国女孩的!”

“你也别说话!理查德,快!喝!”

那个叫理查德的西班牙人瞬间就被那位叫苏马罗科夫的俄罗斯人给灌了满满一桶酒。理查德挺着孕妇般的肚子,应声倒地,其他人也接连大笑了起来。

我坐在阴暗的角落里,一个人品尝着小时候想都不敢想的美味,却被加布里埃尔给打断了。

“温迪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着扇贝?”

“怎么?不可以吗?”我有点烦躁,真是不给我留一点宁静啊!

“难得来到海上,就跟我们一起品尝金枪鱼盛宴吧。是由意大利那不勒斯‘高级’大厨萨缪尔亲自煮的哦。”

这时厨房里的一位男子突然把头伸出橱窗朝着加布里埃尔喊到,“喂!加布里埃尔!你又在骗小姑娘了!”

“哪有!夸你一下你都不乐意了?”他喝了口酒,又回头对我说道。

“唔,嗝。你别看这群人这样,其实都是很不错的人哦,虽然不像你们英国绅士那样文质彬彬,但也至少不会对你动手动脚的。”

我咀嚼着扇贝,柔嫩而富有弹性的口感,一定是来自天堂的美味。

“你可以跟我讲讲,你和你的船员们的故事吗?”

“乐意之至,女士。不过,这个故事得追溯到我第一次捕鱼的时候了,回想起来,那都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的我还年轻才二十来岁,抱着一腔热血,找了个小木筏就打算去开启我的梦想,结果就遇上了鲨鱼,还差点死在海上。”

嗯……死在海上吗?不过说起来,他的长相还真是跟年龄不符呢,我还以为他已经快四十了。

“后来啊,是苏马罗科夫救了我,当时的我是既感激又羞愧,居然是被比自己年纪要小的人给救了下来,而且那家伙还很不留情的把我给训了一顿,说什么‘经验不足就别乱下海’,当时可把我气的啊,结果他又说‘我得盯着你,免得你下次又去寻死’什么的,就跟着我了。”

“奇怪的遭遇,遇上了一个别扭的家伙。”

“嗯,这倒是实话,但他人也不坏。在我之后的捕鱼生涯里,我又接连遇上了巴泽尔一个全能可靠的家伙,还有‘超级大厨’萨缪尔……”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乱入的声音给打断。

“喂!加布里埃尔!我可是听到了!”

“是!是!哈哈哈!”

萨缪尔刚把头缩回去,加布里埃尔立刻弯下腰,在我耳边低声说道,“这家伙也很奇怪,什么都能忍,就是不让我们夸他,说什么‘夸赞是人退步前兆’,所以我经常拿这件事来逗他。还有那个倒在地上的有点瘦弱的男孩,是理查德,年纪最小,应该和你差不多,跟了我还没几年,虽然能力不足,却很有觉悟,有一次渔船被暗礁撞了个洞,水灌满了仓库,被他发现后,因为当时情况紧急,他没有来的急向我汇报,于是就一声不吭的自己一个人用身体堵住了破洞,直到我们上岸了才发现了他。所以啊,你也不用担心,大家都是很棒的家伙呢。”

听着他的故事,看着桌子上的他们,欢声笑语,一片祥和。

“嗯,感觉……你们都好幸福。”

我又回想起了自己悲惨的童年,或许幸福一直都与我无缘,我不过就是一只只配活在黑暗里的蛆虫罢了。

夜深了,海风吹拂着我雪白的发迹,我高高的站在渔船的栏杆上,回头看了看船舱,他们早已睡去,我又看了看大海。

一片漆黑的汪洋,即使有繁星的照耀也点亮不了我空洞的心。

根本看不到未来。

“糖果”已经给不了我“快乐”了。

对不起,加布里埃尔,我本就打算在这里结束掉自己的痛苦。

或许,在你醒来的时候,你会慌张的寻找着已经尸沉大海的我,也许,你们真的会为我痛哭。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想得到解脱,我想要得到自由。

寂静,寂静,没有生气的寂静。

宛如镜子破碎的声音,我坠入了大海,伴着鲸鱼的哀嚎,我的灵魂即将解脱。

“什么声音?”加布里埃尔猛然惊醒,他冲入了我的房间,空无一人,一张蜡黄的纸条就压在插着彼岸花的花瓶下面。

纸条上面赫然写着“请原谅我,自私的追随鲸鱼而去。”

“该死的!”他拿着高强度手电筒冲出了船舱,没有一点犹豫的跳入了海中。

我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缓缓坠落,逐渐被黑暗所吞噬,过去也罢,未来也好,在这一刻,一切都将化为虚无。

我想起了鲸落,一种美妙的死亡,沉寂在寒冷的地方,是自然温柔的馈赠,是生命的爆发。与汪洋相融,与天空汇聚。感受不到温暖,见不到朝阳,深处黑暗的海床,孕育伟大的生灵。我闭上眼,感受这宁静,缓缓下落的躯壳,浮起的白丝,我已经化为了鲸鱼。

黑暗,宁静,安心。

却被强光所打破,缥缈间,我瞧见了那个水手,他手握着电筒朝我游来。

为什么要阻止我?我想就此解脱,但是为什么,我会朝他泳去?

是向往着光明吗?还是因为“爱”呢?失去氧气的我已经无法思考了,任由着身体的本能反应去活动,也许是本能吧,哼,又有谁知道呢?

在指尖触碰的那一刻,我再一次听见了鲸的高歌,是来自他的呼唤,空灵,而又美丽。

我早该明白的,在遇上他的那一刻,我的灵魂,已经得到了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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