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家人之名
“宫崎骏的一句话,当陪你的人要下车时,即使再不舍也要心存感激笑着挥手道别,他只是陪你到了他力所能及的地方,晚上好,我是楚晚宁,世界上的死法有很多种,如果是你,会选哪一种呢?”楚晚宁戴着耳机,将嘴凑到话筒边上,双眼含着泪。
接听到一位A大在校学生的来电:“你好楚晚宁小姐姐,别离,真的无法避免嘛......”
“当然可以,但是我们也要学会释怀,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予你不言再见。”
顾清辞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办公室中,晚饭时间,桌子上的饭菜凉透了都没还有动一手筷子,耳朵上塞着耳机,耳机的根部连着的是手机,所播放着的,是楚晚宁的电台。
予你不言再见么......这句话对自己来说还真是遥远,时间常态便一直是生离死别,人要学会面对,而不是逃避。
顾清辞的手中一直不停地摸索着胸口的项链,这是他唯一的寄托,项链其实可以打开,里面是一张陈旧的小照片,上面的四个人笑得都很开心,很灿烂。
他的身上又显现出长久的落寞,他似乎都要记不清妈妈和妹妹长什么样子了,每每回想起小时候一家子的幸福回忆,他第一次抱妹妹的样子,脑海中浮现的都是一片血泊和血泊当中熟悉的面孔,十几年来无数次,他都会在睡梦中被惊醒,是永远摆脱不了的梦魇。
顾清辞低着头,觉得有些压抑,无意间看到办公桌旁摆着的小日历,才发现,明天就是楚家祭祖的日子了啊......
楚家祭祖确实办的很隆重,却没有多请外来嘉宾,楚家的一些旁支也不会来,楚晚宁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裙,左胸口别了一枚特殊的别针,楚祖母灰白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别起,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楚晚宁呆呆地站在密密麻麻的祖牌面前,看祖母有些充楞的眼神,静静地对着祖父和姑姑的碑牌,没有说话,她不停地转头往门外看,像是在等什么人,寻找什么东西。
似乎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一个身着黑色中山装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楚家门前,来的人并不是顾清辞,而是顾叔,对于顾叔,楚晚宁的记忆并不深,楚祖母对于他的到来也并不觉得有多奇怪,反而像是习以为常。
“你来了啊。”楚祖母率先开了口,顾叔的手上还捧着一束白色的茉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被缓缓放在了楚清栀的墓碑前。
顾叔点了点头,向楚祖母深深鞠了一躬:“妈。”
楚祖母赶忙上前将他扶起:“一家人就别见外了,我年纪大了,大礼我也受不得。”
“你为什么还有脸来?”顾清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来到了楚家,还是说,他早就在楚家了。
气氛有些焦灼,顾清辞低着头,没有人能看到此时此刻他的脸上是什么表情,没有人会问他,这么久了再见到你的父亲你不开心吗?或许他宁愿自己没有这个父亲。
顾叔在再一次看到顾清辞的时候,很心痛,看着这样的顾清辞,他越发觉得惭愧,又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的话语:“清辞,我……”
“别这样叫我!”顾清辞的声音有些嘶哑,却始终不敢抬起头,不敢再看见那副面庞,“你走,我叫你走啊!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配吗?”
一句“你配吗”属实是狠狠刺中了顾叔的心,但他没有否认,只是不语,楚祖母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在两者之间还是选择严厉呵斥了顾清辞:“清辞,不得无礼!”
“祖母,为什么……”可以显而易见地听出,不解的话语中有哭腔,她为什么要站在他的那边,明明就是这个人杀死了自己的女儿啊,顾清辞红着眼眶,看楚祖母的眼神很复杂。
楚晚宁不可置信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一切却又无能为力,眼前的顾清辞和自己平日里接触到的碰到的判若两人,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她不知道。
一个人在失去温柔外表时,内心的悲痛瞬间泵涌而出,内心的绝望,时时刻刻被过去的事情给死死缠绕,这样活着的人太累了,换做谁都会那么觉得,此时此刻透露出的那份真实终究还是给楚晚宁留下了她记忆深处中的那个她最不想看到的背影,落寞,无助。
突然之间好像发现自己插不上任何的事情,连说一句话的权力都没有,她与他之间,扯不上任何关系,名义上的家人,却又是实质上的陌生人,他和她之间发生的所有故事,都不过是以家人之名罢了。
“过去的事情永远无法忘怀,当下的事情很困扰,毫不相关,却又忍不住去在意,故事的发展总是脱离轨道,再次的重逢更像是下一次的离别,都说失去不可怕,可没有人是一座孤岛,谁又会去在意那一份真实。晚上好,我是楚晚宁。”
“其实再复杂的事情也会有一个简单的说法,有人说得与失是起点,而又有人说得与失是终点,实质上并没有绝对正确的说法,很多东西都是身不由己,哪怕我们用尽了全身最大的力气去改变,也无济于事。
生死有别,亲人的离开很痛苦这我知道,谁都感同身受过,可即使一个人犯了再大的错误,我们也要学会释怀,我们不是小孩子了,没必要去耍小性子,孤独已成常态,所以没必要去特意表现那份温柔,不累吗?反正我觉得累。
予你不言再见真正的内涵不属于再见,而属于重逢,所以我们更要珍惜不是吗?我知道你在听,因为今晚,是专属于你一个人的电台。”
房间里的灯光很暗,只有窗外的星星点点,耳机线缠绕在一团,诺大的书房,桌子上满是文件和工作日志,沙发椅上的人有些许疲惫,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楚晚宁的声音,瞥见破碎的相框,照片上四人却撕掉了属于父亲的一角。
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边,失眠,失重,有些习以为常地拿过塞在一角的安眠药,倒出两颗就吞了下去,倦意慢慢上来了,脑子却还是清醒的,顾清辞有些烦躁,起身站在阳台看向外面的夜景,吹着带着凉意的风,点燃了一支烟。
随手揣在裤兜里的手机震动着,夜深了,这个电话,又会是谁?是陌生号码,还是将电话放在耳边接通,他没有说话,电话里的那个人也没有吭声。
眼看着顾清辞准备将电话挂断,楚晚宁还是说话了:“不要抽烟了,对身体不好。”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顿时让顾清辞愣住了,他有些慌忙地环顾外面的四周,迫切想要寻找到那抹身影:“不要找了,看下面。”
瞬间,两人的目光重叠在了一起,顾清辞有些吃惊,但还是把手上刚燃起不久的烟给捻灭了,朝着楚晚宁笑了笑:“你怎么在这里。”
“今晚我的电台,你听了吗?”楚晚宁抬头看向顾清辞的眼神里有期待,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晚来特意去找一个人。
顾清辞依然是笑着的,笑得很温柔,又表现出一脸的疑惑:“电台?什么电台?”
看着那个温柔的不像话的笑容,楚晚宁不喜欢,更像是对于他说自己今晚没有听她的电台的失望吧,楚晚宁不失礼貌地笑着:“那没事了,我就是出来赏月。”
见楚晚宁准备走的样子,可能是出于绅士道德,顾清辞急忙跑下楼:“我送你。”
楚晚宁本来想推脱,可是看他匆匆忙忙从楼上下来的样子,没有拒绝,这是楚晚宁第一次和他一起回家,一路上两人尬聊着一些学业上的家常,谁也没有提楚家祭祖的事情,楚晚宁也不再过问电台的事,也是第一次,两个人觉得漫长黑夜的时间过得那么快,胜过转瞬即逝。
天边挂满了云,却始终不见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