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所盼无盼
回往医院的路上,没有再碰到高欣欣,但是却无意间路过了雁茹的家,眼睛不受控制,想往那个方向瞄上一眼,至于为什么知道雁茹的家住哪,原因和为什么知道千盛羽的生日一样,都是在整理学生档案的时候留意到的。
雁茹拥有一个不幸的家庭,但予璇知道她人其实并不坏,平时路过的时候通常房门都是紧闭着的,今天怎么......站在不远处,都能清楚地听到屋子内摔东西的声音,一个醉酒的男人对着一位妇人破口大骂,妇人跪着求他,不停地哭喊着,求他不要再砸东西了。
据予璇所知,这不止是雁茹和她的母亲为了躲避这个男人搬的第一次家了吧,可是这男人却像是狗皮膏药,永远都是死皮赖脸地找上门来,男人面目狰狞地笑着,看着倒地的女人:“你们两个永远别想着逃离我!”光是听到赤裸裸的威胁和恐吓,予璇都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阴暗和恐惧。
面对一切,予璇无能为力,或许此时的你会质疑,觉得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义无反顾地冲进去帮助那位可怜的妇人,可这是别人的家事,外人本就无权插手,她也不是圣人,无时无刻的软心肠带给她的只会有多管闲事的不幸和麻烦。
没过多久,雁茹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家中跑来,一把推倒了还耍着酒疯的男人,扶起倒在地上哭的不成人样的母亲,将她护在身后,她的眼中,猩红,满是愤恨,如果不是中间还隔着一层永远不可能突破的父女血缘关系,恐怕,以雁茹的脾性,哪怕杀人坐了牢也不会让他好过。
她还是她,脸上画着浓厚的烟熏妆,手臂上大腿上纹满了纹身,永远都是那副嚣张跋扈大姐大的样子,可是与此不同的事,她的脸上,有着难以言楚的难过,这是第一次,予璇看见她最脆弱的一面。
“你难道还想吃牢饭吗?!这么多年的牢饭你还没吃够吗?!”雁茹的情绪濒临着崩溃的边缘,她没有办法就这么放任自己的父亲不管,多少年了,她永远在替他受罪还债,只因为,他,是她的父亲。
她无数次想过,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一个错误,从小到大,每一次生日,每一次父亲节,她都不会感谢是她的父亲将她带到这个世界上,她多想,没有这个父亲!
男人听到雁茹的话语,显得很生气,拿起酒瓶就想往她的头上砸:“说什么呢小兔崽子!”
雁茹一把抓住男人的手,将扔向自己的酒瓶子扔到一边,玻璃渣子碎了一地,男人被这声音一震可算是清醒了些,一清醒便抓着雁茹索要钱财:“拿钱来!”
真的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对得起父亲这一词,雁茹努力憋着,没让眼底的泪水流下来,因为她始终不愿在这样一个男人面前示弱,不然,她就输了:“拿钱干什么么?去赌吗?”
下一秒,她立马将他轰出家门,雁茹心里清楚地感知到,就像小时候外面下着大雪,他将自己和母亲扔出家门一样,那一刻被至亲伤害的痛苦,无助和绝望,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门被关上,就像平日里一样。
最后,男人似乎是知道自己得不了什么好处,骂骂咧咧地走了,路上,还一脸猥琐地调戏了一个良家妇女,或许这时的雁茹,在门内没有看见的地方,蹲在一片狼藉中,眼泪掉的厉害。
不久后,雁茹从屋内走出来,朝着予璇的方向走了过来,看来她早就发现自己了,她的脸上,妆容有点花了,却还是看着予璇一脸地自嘲:“好看吧?我不要你同情我。”
比起雁茹不幸的家庭,自己孤儿的身份明显要好太多,起码,有一个爱自己的家人,予璇知道,雁茹的自尊心真的很强,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要纸吗?妆花了。”予璇的手里攥着一小包纸,递向雁茹。
雁茹也毫不客气地抽了一张吸着鼻涕,却没有道谢,说实话刚刚她在看到予璇的第一眼,也没有认出来,她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变了。”
予璇只是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似乎有些感同身受,没有对她的话作出应答,只是自顾自地说:“再往前看看吧,毕竟,不尽人意的事情,太多了。”
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在安慰自己,雁茹还是诧异了一下,随后看向原处山上的风景,心里有一瞬间被触动了一下,又扭头看向予璇,笑了笑:“或许我们都该勇敢一些呢。”
“你说得对。”
从之前护士姐姐的口中得知,千盛羽消失,已经有好些日子了,他会去哪?A市吗?可他为什么还要在电话里口口声声说自己还在镇江,这不由得让她坚信,那个人就是千盛羽。
在与他的那通电话过后,他怕是也料到自己会回镇江,只是这次,他做了缩头乌龟,他没来,也没有解释,予璇已经不再纠结他出现在A大的原因了,她还是选择相信他,予璇永远认为,千盛羽这么做定是有他自己的目的,她也没有权,去阻拦他所做的任何一件事。
匆匆多日过去,阮阿姨还是没能转醒,癌细胞扩散地厉害,医生见了都叹叹气,也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现在全然靠着几瓶营养液吊着性命,也看着病床上的人日渐消瘦,因为食道肿瘤的缘故,她已然吃不下任何东西。
予璇将几日前回福利院带来的笔记本放在她的枕边,这样是不是有叔叔陪着她,她就不会觉得孤独了呢,人在生老病死面前,脆弱的像一面纸。
今天,已经到七月十二号了啊......这个日期,是阮阿姨告诉自己的生日,放在以前,每年阮阿姨都会亲手为自己做一碗长寿面,这碗长寿面与平时不同,它多加了一个鸡蛋。
医院的空调温度有些偏低,近些日子没出过医院了,晚上就在病床旁边的亲属陪护床上凑合一晚,翻身都困难,免不了受凉,鼻子有点塞,不敢离别人太近,怕传染到他们。
无聊的时候,就和楚晚宁她们打打语音,她们也是真担心,每天变着法子希望隔着屏幕能给予璇一点力量,沈逸念提前回家休假了,听楚晚宁说,舒一最近忙着准备去跑几个剧组面试,想着磨练磨练,楚晚宁她自己也申请加入校广播站和学生会,可却没想到还要经顾清辞一手。
她每天都在跟予璇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包括有聊到坐在自己后面的那个很奇怪的男生许砚,成天神秘兮兮的,还总是看不爽予璇的那个座位,竟还跑去问老杨为什么予璇没来,老杨也有和他悉心解释过,但他却总是觉得是予璇在挑衅他。
每天有这么一群活宝在自己身边,予璇这几日过得也不算难熬,就是情绪有些低落,怎么也提不起兴致,时而看看窗外,还下起了瓢泼大雨,鼻腔里弥漫着的全是草木香,只是天公不作美,所盼,无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