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完同小七九的对话以后,盛淼发现自己怎么也不能直视阿贝尔了。
就连余光捕捉到几个仆人的身影时,他都会忍不住想到小七九的话。
这迫使着他最后默默松开了环住阿贝尔手腕的手。
盛淼装模做样地偏过头去,像是在看墙壁上挂着的壁画,根本不敢朝阿贝尔的方向看过去一眼。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在旁人的眼中可以算是“欲盖弥彰”。
但阿贝尔很清楚,阿盛这是相当不自在了。
虽然没办法与阿盛紧密贴贴,这让他有点儿不开心,但阿贝尔也只是嘴角下垂着,微微抿了抿。
睫羽轻轻扇了扇,澄澈的蔚蓝眼珠不留痕迹地在有些局促的青年身上扫过,乌黑的发丝让少女娇艳瑰丽的面容看起来多了几分不明显的脆弱与破碎,反倒将眉宇间的阴郁压下去了许多。
盛淼自知自己这样的行为可能会让阿贝尔更不开心,但他现在实在是没法冷静下来与她过分亲密的接触了。
心里头也不知是羞恼多一点儿,害羞多一点儿,还是尴尬多一点儿,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嘴皮,复杂而莫名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与原身父王见面。
老国王弗鲁斯得知儿子回来时,心里头一直紧紧提着的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
他算是老年得子,小弗瑞斯的母后在他还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他是自己又当父亲又当母亲把人养大的。
对于自己唯一的儿子,感情自然不一般。
而小弗瑞斯的秉性,把人从小养到大的老国王当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说句不好听的,他眼睛一转,他就知道这小子心里面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虽然儿子不说,但他也知道他这是害怕联姻才在外出冒险的事情上定了决心,选择独自一人偷跑出去。
自打儿子偷跑之后,老国王可算是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每每都要站在小弗瑞斯的画像前站上许久,眉宇间满是悔恨和担忧的哀愁。
这个时候,他更像是一位平常的父亲,担心他的孩子在外安不安全,有没有吃饱饭,过得好不好。
当知道儿子跑到玫瑰王国时,老国王怀揣着果然如此又十分无能为力的心情,在宽阔的大厅内走来走去。
纵使弗鲁斯在本国内权势滔天,在玫瑰王国里却也只能依靠原始的办法派人打探消息。
老国王在玫瑰王国并没有势力,不仅仅是他,其他王国里想要深入玫瑰王国的国王们都无一成功。
玫瑰王国作为早就存在的古老国家,土地上或多或少会有一些神秘色彩,他素来忌惮。
那片土地很奇怪,他派出去的人至今没一个回来的。
倘若不是自己的身体已经不适合远行了,他怕是都要亲自去看一看儿子的安危了。
这让他不禁想起那一首不知何时就流传已久的,在他很小的时候,也听过的童谣。
虽说是外出冒险,可小弗瑞斯明明很多地方可以选择,但他还是选择了玫瑰王国。
直觉告诉他,儿子跑去那里极大可能是因为这首童谣。
越想老国王便越是后悔。
或许在小弗瑞斯小的时候,他就不应该和他说起这首童谣,也不该和他讲许多与冒险有关的睡前故事。
搞得心爱的儿子最终踏上了那片奇怪的土地,他就连一点儿消息也打探不到。
但这很显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那首童谣如此广为流传,即便他不说,小弗瑞斯终有一天也会知道的。
而小弗瑞斯的性格,就像“弗瑞斯”和“弗鲁斯”这两个名一样,有一部分随了年轻时候的老国王。
他年轻的时候也曾因为那首童谣去过玫瑰王国。
只不过那时候的他看到的除了没什么特别的民众之外,就是大片大片,仿佛一堵厚重挺拔的高墙,几乎要遮天蔽日的荆棘丛林。
最终他只能失落地回了国。
老国王长长叹息,觉得最大的原因还是出在自己的身上。
如果他不在小弗瑞斯耳边念叨联姻的事情,他或许也就不会离家出走了。
毕竟,小弗瑞斯原本可是打算晚一年才会外出冒险的,是他把人逼急了。
国王(自己真是老糊涂了。)
国王(为什么非要提让小弗瑞斯不乐意的事情呢?)
夜晚寂静的时候,老国王躺在床上睡不着,就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愁苦着一张脸懊悔不已。
而后,又开始担忧起了儿子的未来。
这是他在小弗瑞斯走后,每隔一阵子就会做的事情。
毕竟老国王已经不再年轻了,特别是小弗瑞斯离家出走之后,因为内心担忧,他看上去更苍老了一些。
就算年轻时候的他如同一头勇猛果敢的雄狮,可这头雄狮如今也已经老了,到了垂暮的时候,昔日敏锐狠辣的目光也被浑浊的眼珠挡去了大半,瞧上去温和迟钝了许多。
但这并不能阻拦他对着儿子带回来的人投以审视的目光。
盼星星盼月亮的老国王没想到回来的不仅仅只有自己的儿子,一同的还有貌似是小弗瑞斯在离家过程中遇见的恋人。
当他听到这个消息时,摸胡子的动作都顿了一下,心里的情绪莫名,花了一天功夫才做好了心里准备。
国王(小弗瑞斯会不会被人骗了呢?)
国王(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恋人也不知是不是真心爱着小弗瑞斯的。)
国王(他的儿子太过单纯,万一碰上了别有所图的人可就糟糕了。)
爱子心切的老国王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性格都有点儿敏感起来,总是容易多想,半点儿看不出年轻时果决火爆的性子。
他没几年好活了,老国王对自己的大限之期心里大概有个底。
他这辈子没什么好留恋的,权势什么的不过是过眼云烟,他也当了半辈子的国王了,早就累了,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他那天真没什么坏心思的孩子。
这样的小弗瑞斯是一个好孩子,也可能是一个好王子,但绝对不适合当一个掌权的国王。
担忧的老父亲低低地在心里叹气,琢磨许久还是决定哪怕小弗瑞斯生气,他也要好好观察一下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