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入深,但秦淮两岸灯火依然。
念辰还在拨动琴弦,相思与愁思并茂,难以泯灭。而风正良,闻着她带着忧郁的绵绵琴声,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念姑娘,夜很深了,你也应该休息才是。”风正良终于忍不住了,进来对她说。
念辰并没有停手,只道:“我无心入眠。平日里我只忙着为别人而歌,却从不曾独自成乐,难得今日秋月风高,我又清闲独自,是该自己静静的抚琴怀歌一次的时候了。”
当下又轻轻吟唱起来:“为谁忙,莫非命。西风驿马,落月书灯。青天蜀道难,红叶吴江冷。两字功名频看镜,不饶人白发星星。钓鱼子陵,思莼季鹰,笑我飘零。”
唱词间,不觉玉面泪流,飘零自我无所从,哀叹命运时不济,悲秋叹老,一应借词而发。
“念姑娘——”风正良突然喊道,念辰拨琴之手顿时僵住。
风正良移步上前,望屏而虔诚道:“秀如永远都是我所钟爱的人。如今我已经失去了秀如和我的家人,我尚且不能为她们报仇雪恨,又怎敢接受你?如果这样,岂不又让你成了另一个秀如么?”
“相思愁,夜吟悲歌为谁唱;君有意,但求携手共婵娟。”念辰又轻拨琴弦,低声自语。
风正良知道她的意思,说道:“可是我……”
“不管你怎样,只要你愿意,我都会陪着你。”
“念姑娘……”风正良隔着屏风,深情的望着她,半响才说道:“好个携手共婵娟。我风正良落到如此地步,姑娘你还不嫌弃我,我风正良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只是现在,我风正良被飞来的横祸,家破人亡,我必须要为他们讨回公道。”
“然后呢?”念辰按住琴弦,低声问道。
“然后,我若还有命活着,我便娶你。”
一句“我便娶你。”,让辰已然感动得喜泪如涌,浸湿面巾。几度惆怅意,此时已全消。
她泪喜道:“好。风公子你有情有意,也敢爱敢恨,与花满城相似无二。我念辰几度风尘,除了花满城,也只有你和花满城敢跟我说这样的话。我念辰苦等到今日,总算没有虚耗良春。”
说完,不由得又“铮”的拨动了琴弦,却是一逝先前的低凋忧郁之色,变得轻快舒畅起来,只听她唱道:“半窗幽梦微茫,歌罢钱塘,赋罢高唐。风入罗帏,爽入疏棂,月照纱窗。缥缈见梨花淡妆,依稀闻兰麝余香。唤起思量,待不思量,怎不思量。”
歌罢,念辰抚住琴弦,说道:“已经劳累了一天了,你且先回房去去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你的公道,我替你讨回!”
“你?”风正良既疑惑,也惊讶。他知道,也许是念辰为了让自己安心,才会这么说。只是那权全理依仗相国的权势,只怕没人能把他怎样,更何况念辰不过是一介女流。但是又一想,念辰既然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把救他的女子从奄奄一息变成转危为安,而且还能对他出说“满城舫虽不是龙潭虎穴,却也不是好惹的”这样的话来,他也应该能猜想到念辰和柳儿,肯定也非等闲之辈。
念辰见他不说话,又继续说道:“你既然答应了要娶我,那就请你先好好活着。我可不希望你也成了另一个花满城。”
风正良看她神情坚定,也是为了给自己信心,也不多时。只是说道:“念姑娘你也早点休息吧。”说完,转身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