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盛夏时节,而京都今年更是干燥闷热异常,刚刚起床梳洗了一番,侍从们忙着为她穿戴礼服时,李凝又出了一身的汗。
“非得穿这么多层吗?”没日没夜的蝉鸣已让李凝头疼万分,她终于在缠第三条腰带时不耐道:“里面的穿了也看不出来。”
侍从并不敢任由李凝胡作非为,只得苦口婆心地劝:“好殿下,今天您要与世子议亲的呀,这么重要的场合,您就依奴婢一次,别任性了吧。”
“还要穿多久呀,我好热。”李凝唉声叹道。
侍从一面应着:“就好了,就好了”,一面系好了腰带,有条不紊地将玉佩、香囊等各色饰品系在李凝腰间,又吩咐转叶轮的下人们风力再大些,最后将一件赤色缠枝提花的烟罗大袖为李凝穿了上去,斜立着的后领,鲜艳的红,更衬得李凝的脖颈细白无比。
李凝站在镜前,左右看了看自己,有些不满意:“这么红,不像是议亲,倒像是结亲。”
侍从却道:“这是一个月前王君身边的思祺哥哥一早送来的,还说王君嘱咐了,一定要穿的。”
李凝道:“爹爹却没料到一个月后会这么热。”
一主一仆正说笑着,却忽听得门口一个人影怯生生地唤了声:“二姐姐。”
侍从最先看见了来者,自然行了一礼,尊道:“见过郎君。”
那人却道:“你我是一样的人,我怎配得上郎君一称呢?若秋姐姐别取笑我了。”
这话面上尽显谦卑恭顺,话外却满是醋意,听得李凝牙根一酸,却终归更怜爱他些,便叫身边的若秋先退下,又叫门口的小人儿到自己身边来。
“苏意,过来。”李凝向他招了招手,他便走近身前,在离她一臂距离处停了下来,却又被李凝不由分说地一把拉进了怀里。
“不高兴?”李凝问道。她低头细赏了一番怀中小人儿的精致面庞,密长的睫毛间仿佛还湿润着,眼角也红红的,不免心疼。
“意儿不敢。”
“那你抬头看看我。”李凝将苏意揽至自己面前,“意儿觉得二姐姐今天好看么?”
苏意依言看向了李凝,又委屈地偏过头去,道:“二姐姐今日这样隆重,却是为了旁人,意儿不觉得好看。”
李凝叹了一声:“我也不觉得好看。我好热,意儿帮姐姐打扇吧。”
说罢李凝直往妆台前坐下,苏意抽出腰间的纸扇,站在李凝身边为她扇凉。
“金陵江氏,他们祖上是前朝宰相,如今朝堂上多是他家门客,家族如此兴盛,意儿怕……”
“怕什么?”李凝伸手向腰间使坏地拧了一下,惹得苏意又痛又痒,无处可躲,只得靠上了李凝身侧,她继续道:“无论如何,我都是要成亲的,但我也说过,我不会弃你不顾的,你放心。”
若秋见时辰差不多了,李凝还未出来,便有些急,进来催道:“殿下,时间到了,我们得去了。”
李凝听罢,起身拍了拍苏意的细腰,顺势又在他颊上啄了一口,道:“乖乖地,等姐姐回来。”
苏意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李凝惹得娇羞不已,只得低下头嗯了声,再抬头时,只见李凝,他最敬爱的二姐姐,一身红衣的背影,被身后鱼贯而列的十六位侍女一点点遮挡,直至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