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人,你醒了!”
见范闲醒来,王启年惊喜不已,轻声说道:

“大人先莫动,验过伤之后再动。”

“监察院的同僚们,马上就要到了。”

“滕梓荆……”
范闲望向王启年,艰难地张口问道:

“还有……阿尘呢……”

“知尘小道长身负重伤,昏迷不醒。”

“但滕梓荆……”
王启年看着范闲的眼神,话到了嘴边却突然语塞。
听出王启年话语中的犹豫,范闲困难地扭过头,望向趴在断墙上的滕梓荆,缓缓伸出手,指着滕梓荆。

“……叫醒他。”

“大人……”
王启年说着范闲的手看了过去,犹豫着说道:

“他……醒不了了。”

“我来的时候,人已经断气了。”
话音刚落,躺着的范闲身体剧烈抖动着,不顾王启年的劝阻,挣扎着爬起了身。王启年拗不过范闲,只好搀扶着范闲一步步挪到滕梓荆身边。范闲跪倒在滕梓荆身旁,不信邪一般地伸手去把滕梓荆的脉,没有丝毫脉象。
滕梓荆死了。

“……”
范闲放下滕梓荆的手,紧紧咬住嘴唇,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沉默片刻,范闲搭着王启年的手勉强站起身,缓缓走到昏迷不醒的萧知尘身边。范闲微微低头,萧知尘浑身的猩红刺痛他的双眼,即便萧知尘脸上沾满血污,也掩盖不住她脸色异于常人的苍白。
而萧知尘平日里最为爱惜的拂尘,被程巨树一掌劈成两半,随意地丢在萧知尘身侧。

“阿尘……”
范闲无力地跪坐在地,伸手把住萧知尘的脉搏。他十分轻地唤着萧知尘,声音显得有些颤抖:

“阿尘……”
不同于王启年唤他那般,无论他怎么叫萧知尘,萧知尘都无动于衷。
当自己的好兄弟死在他的面前,视如亲人的阿尘重伤昏迷不醒,这一瞬间的心痛击穿范闲伤痕累累的身躯,比他身上的伤要痛百倍以上。范闲鼻头愈发酸楚,双眼泛红,视线逐渐模糊,但他仍倔强地抿紧嘴唇,不肯痛哭,不肯落泪。
平日里油嘴滑舌的王启年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范闲,只能蹲在范闲身边一同沉默。

“……”
听到程巨树闷哼一声,范闲和王启年惊讶地回头望去,见程巨树趴在地上,粗壮的手臂动了动。范闲紧盯着程巨树,眼里的痛苦瞬间转化成了强烈的杀意——他要替腾梓荆和阿尘报仇!

“他还没死!”
范闲捡起地上的匕首,强迫自己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程巨树走去。

“大人……”
王启年见状,连忙起身拦在范闲面前,想要阻止范闲。

“滚开……”

“大人……”

“让开!”
范闲怒吼着,望向王启年的眼神尤为可怖。
王启年被范闲看得心里发毛,但身子仍挡住范闲的去路。

“大人!”
王启年苦苦劝道:

“他活着,才能查清幕后真凶,才能为腾梓荆和知尘小道长报仇啊!”

“……”
范闲听言,顿住了脚步,盯着程巨树沉默不语。许久之后,范闲缓缓开口问道:

“谁来审他?”
见范闲动摇,王启年暗自松了口气,答道:

“监察院。”
范闲垂下眼帘,望着自己手中的匕首,犹豫片刻后将匕首扔在地上。

“帮我把腾梓荆送回范府,明日我去监察院问结果。”
范闲对王启年叮嘱道,转身向萧知尘走去。

“我带阿尘回汀兰苑疗伤。”
说罢,范闲弯腰将断掉的拂尘捡起,插在腰间。

“是,大人。”
王启年拱手应道,见范闲吃力地将萧知尘扶起背好,担忧地问道:

“大人,不如我送你们过去吧?”
范闲自己都受了伤,怎还能背昏迷的萧知尘?

“不用,你按我说的去做。”
范闲将萧知尘往上抬了抬,瞥了王启年一眼。

“记住,明天我去监察院问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