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藏在黑色面具下的双眼平静如常:

“倘若二皇子未曾找梅执礼求情,延迟审讯日期……”

“你会如何救萧知尘?”
陈萍萍微怔,很快又反应过来。调整好情绪后,陈萍萍看向影子,轻笑答道:

“仅凭王倩倩的口供和那所谓的物证,梅执礼并不会立即断案。梅执礼将知尘押监待审,只是因为他看出知尘对受伤一事有所隐瞒罢了。”

“即使没有二皇子求情,我大可让八处将知尘是因我受伤的消息放出。有了这些传闻,我又不在京都,梅执礼自然不敢草草了事,只能等我回京。”
陈萍萍让知尘隐瞒元夕刺杀,是为了能方便暗中调查刺客背后是否另有隐情。若为了救知尘刻意放出消息,虽不担心会产生什么恶劣影响,但再来几次刺客突袭,只会让他觉得麻烦罢了。
陈萍萍闲适地坐在轮椅里,笑意愈深。

“恰巧那二皇子心急,早我一步去求了情,倒让我省了不少麻烦。”
影子微微动了动身子,没有说话。

“再者,范闲不是进京了吗?这对他而言也是个好机会。”

“我相信范闲,他能很好地解决这件事。”
见影子闷声不吭,陈萍萍觉得无趣,也不再开口,偷偷打量着影子。宽大的黑色斗篷完完全全将影子罩住,藏在黑色面具后的脸不清楚是何神情,就连唯一露出的双眼此时也是低垂着,令陈萍萍猜不透影子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二人沉默许久,面具下才依稀传来微微嗡鸣,低沉闷闷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影子抬头注视着陈萍萍,说道:

“我呆在你身边多年,知道你想做什么。”

“你不出面,阻止三处,是想将萧知尘置于孤立无援的境地,让范闲借此出头。”
陈萍萍一愣,孤立无援这个词让他听着十分刺耳,甚至感到不快。

“范闲进京后,你刻意让王启年透露萧知尘入狱之事。范闲知道此事,定会想办法救萧知尘。”

“监察院调查所得的证据,想来日后也会在范闲需要之时,向范闲双手奉上,为他所用。”

“范闲是要接手监察院的!”
陈萍萍打断了影子,语速极快。

“倘若范闲找不到证据……我给了他,又如何?”
悠闲的神情消失殆尽,陈萍萍目不转睛地盯着影子。

“我知道你对萧知尘有好感,也并不信任范闲……但京都传来的消息,证明我的计划是对的——范闲正在为救出知尘努力着不是吗?”

“既能救出知尘,又体现了范闲的能力,一举两得……有何不可?”
影子幽幽地盯着陈萍萍:

“萧知尘并不会知道范闲的背后有你相助。”

“相反,没有监察院插手,萧知尘只会认为你对他无情。”
陈萍萍紧抿嘴唇,脸色发青。正如影子所说,即便没有范闲,他同样可以通过铲除沙浅道,亲自救出知尘。
但……

“萧知尘知道范闲救了他,定会心存感激,心甘情愿地辅佐范闲,成为范闲的左膀右臂。”
影子自顾自地说着,丝毫不顾陈萍萍身体僵硬,脸色越来越难看。

“别人觊觎的汀兰苑,自然就成为了范闲背后的雄厚财源。”

“你确实为范闲铺了条好路……”

“不过……”
影子想起沧州别院那夜,萧知尘与陈萍萍在马车内耳鬓厮磨的场景。

“你当真愿意?”

“愿意什么?!”
陈萍萍咬着牙问道,投向影子的目光酷似利剑。
陈萍萍眼皮疯狂跳动,他俯身向前,对影子怒目而视,低吼道:

“没有什么愿不愿意!”

“为了范闲——不足为惜!”
说罢,陈萍萍粗暴地扯开车帘拉开车窗,略带寒意的疾风穿过小小的窗口一涌而进,本在逐渐回暖的车内骤然变冷。
再次看向窗外掠过的景色,陈萍萍却发觉这景已然没了之前的惬意美好,只剩乏味枯燥,惹人生烦,令人厌恶。

“下去吧。”
心烦意乱的陈萍萍胡乱关窗,索性闭上眼靠着轮椅,示意影子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