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萍萍批阅完最后一本公文,放下手中的笔,将公文合好后随意扔在书桌上,随后靠着轮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前段时间范闲遭遇刺杀,陈萍萍一直派人在查这件事,最后查出刺客是院中编制,归四处负责。
陈萍萍一气之下,怒斥四处主办言若海监管不力,停了他的三年处长俸禄,再派言冰云去北齐刺探情报。
居然动用他的力量去杀他要保护的人。陈萍萍嘴角带笑,眼神却满是暴戾。
只是……派言冰云去了北齐,不知道那人会作何感想。陈萍萍闭上双眼,用手轻轻揉着太阳穴,未曾注意到一个暗红色的身影从门口闪了进来。
萧知尘“院长,已经入冬了,小心着凉。”
温和的声音从耳旁传来,陈萍萍睁眼,见萧知尘站在身旁,脸上笑嘻嘻的,怀中还抱着一块毛毯。
陈萍萍眼里透着惊喜,语气轻柔地说道。
陈萍萍“你来啦?”
萧知尘“嗯,我来啦。”
萧知尘眼睛弯弯的。
萧知尘“王叔从沧州回来了,汀兰苑的事就少了许多。我又许久不见院长,就来看看。”
萧知尘蹲下,把怀中的羊绒毛毯摊开,轻轻放在萍萍腿上。
萧知尘“沧州有家店里手工织的纯羊绒毛毯极好,我托王叔给您带回来一条。冬日里搭在腿上,保暖防寒。”
陈萍萍仔细瞧着正念叨如何防寒的萧知尘,刚刚只顾欣喜,这时才发现萧知尘穿了身暗红色道袍,在格调昏暗阴森的书房里显得格外艳丽。
这鲜艳的颜色,让陈萍萍想起了传遍京都的“传闻”。
看着帮他掖好边角的萧知尘,陈萍萍问道:
陈萍萍“近日,可有什么不顺心的?”
萧知尘“嗯?”
萧知尘抬头看向陈萍萍。
萧知尘“您是说我喜欢男子的事情吗?”
陈萍萍“有什么人给你出难题了,就告诉我。”
陈萍萍顿了顿。
陈萍萍“我来帮你解决。”
他可以让八处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萧知尘“倒没有人难为我,”
萧知尘站起身。
萧知尘“听员工说汀兰苑生意也没受影响。少了许多来提亲的,倒也省了许多麻烦。”
萧知尘“不过,我的员工们都在忙着给我配对呢。”
萧知尘耸耸肩说道,想到汀兰苑的那群活宝。
陈萍萍眉头微皱:
陈萍萍“配对?”
萧知尘“对啊,差不多把京都所有跟我年纪相仿的公子哥都分析了一遍。”
她甚至还听到了范思辙的名字。
陈萍萍“哦?那他们有商讨出哪一位公子与你最配吗?”
陈萍萍握住了握力器。
萧知尘“小言公子啊,他经常去汀兰苑找我。”
萧知尘不曾多想,顺口回道。
陈萍萍“……”
陈萍萍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果然是言冰云。
陈萍萍“他办错了事,我已罚他去往别国,想必短期内是不会去找你了。”
见陈萍萍脸瞬间垮下来,萧知尘暗道不好,差点忘了范闲遇刺跟言冰云有关。
萧知尘讪笑道:
萧知尘“都是员工们胡乱猜测,我与言兄只是普通朋友。言兄既然……既然办错了事,受罚是应当的,应当的。”
对不住,言兄,和你相比还是萍萍更重要些。
陈萍萍“叫你的员工管好自己的嘴,不要私下悖言乱辞。”
陈萍萍瞪了萧知尘一眼。下次他再听到有谁说萧知尘与言冰云登对,他就……
萧知尘看出陈萍萍眼里的杀意,连忙答应道:
萧知尘“是,院长,我绝对不让他们再胡说八道了。”
她开始担心起自家员工的小命。
萍萍真是宠范闲啊,随意提到言冰云的名字就杀气腾腾。
双方沉默了一会儿,陈萍萍先开口说道:
陈萍萍“你推我去暗室,我去浇浇花。”
语气变得平和。
萧知尘“好。”
萧知尘走到萍萍身后,慢慢推着萍萍离开书房。
萧知尘推着萍萍进入暗室,来到墙边的花圃,那是叶轻眉种花的地方。陈萍萍指了指花圃一旁的绳索,萧知尘走过去一拉,遮住窗户的黑帘卷了上去,光一下照进了暗室,洒在了花圃上。
陈萍萍摇着轮椅往前挪了挪,伸出手舀了一瓢水,弯腰浇花。
陈萍萍“你看这花儿,又不缺水又不缺阳光,怎么都快枯萎了?”
陈萍萍抚摸着花儿,像是在问身边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萧知尘走近了些,见萍萍眼里满是心疼,轻声劝道:
萧知尘“院长若担心,找个花匠来修理一下吧。”
陈萍萍摇了摇头,笑得有些凄凉。
陈萍萍“它有它的天命……随它去吧。”
陈萍萍“这些花儿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萧知尘见萍萍这副模样,心揪得有些疼。
她走近花圃,蹲下探出手,随水拔了一株花的一节根须,放进嘴里嚼了嚼。随后萧知尘站起身,转身对陈萍萍安慰道:
萧知尘“这些花儿还有救,只是缺了些生长必需的营养罢了。”
陈萍萍“营养?”
见陈萍萍眼里有些不解,萧知尘解释道:
萧知尘“院长忘了我是草药专家吗?我研究草药多年,对这些花草还是熟悉的。回头我给您做些药粉撒在土里,这些花儿自然就活了。”
陈萍萍盯着花圃里的花儿,又伸出手去轻抚。
萧知尘“院长如此爱惜这些花儿,想必就是院长的那位故人种的吧。”
陈萍萍不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萧知尘“院长对这墙边花如此重视,想来不管走去哪里,心里总是会惦记着这些花儿的。”
萧知尘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后说道:
萧知尘“既然惦记,又怎会真的心甘情愿让这些花儿就这么随意地顺了天命呢?”
萧知尘“院长看这些花儿的时候,心里一定在想着那位故人。如果花儿真谢了,院长又该去哪里睹物思人呢?”
萧知尘低头,眼神有些黯淡,抬头间却转瞬恢复光彩。
萧知尘“既然如此,那就不要任由它去顺从天命。”
萧知尘“爱惜花儿,就好好呵护;想念故人,就牢记在心里。”
萧知尘挥挥手中拂尘,对萍萍粲然一笑,如同冬日暖阳。
萧知尘“院长放心,我会替院长好好照顾这些花儿的。”
陈萍萍半张着嘴,微微探着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萧知尘。阳光洒在萧知尘身上,整个人都在微微发光。
萧知尘“我虽不是这些花儿的天命……”
萧知尘笑得灿烂。
萧知尘“但院长是我的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