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们真的信了。
刘耀文信马嘉祺会一直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信那些私底下才敢流露的黏糊、镜头前拼命压住的悸动,信生日卡点时屏幕亮起的那一句“快乐”会年复一年地准时抵达。他信马嘉祺眼底的笑意,信哥哥揉他头发时掌心的温度,信他们之间那些不必说出口的约定,像嘉陵江的水,绵绵不绝,总会流向更远的地方。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他想到了马嘉祺。
如果他们都不怂了,也许会不一样吧。他一直认为自己只要面对马嘉祺就无法勇敢起来。他羡慕宋亚轩能在镜头前蹭蹭马嘉祺,羡慕严浩翔和贺峻霖能对马嘉祺撒娇,羡慕张真源能够和马嘉祺黏黏糊糊,羡慕丁程鑫能够和马嘉祺亲密接触。这些都是他几乎无法得到的一切。只有私底下他才能做回和马嘉祺撒娇的刘耀文,那个真实的想和哥哥黏糊的自己。每次哥哥的生日他都会做第一个卡点,只因为他想在第一时间送上祝福,他希望他的小马哥能得到世界上最美好的祝愿。这些一直是刘耀文引以为傲的,还有一个引以为傲的是,哥哥的生日直播自己一次都没有缺席,他希望以后也不会缺席。
可那时他们还不知道,有些风注定要变成永夜里的寒潮,有些“在一起”的预言,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撕成两半。
日子像往常一样过着。马嘉祺依旧会在出门时自然地接过刘耀文手里的现金,塞回他口袋,然后牵着他往外走;刘耀文依旧会在赖床的早晨被马嘉祺揉着头发骂“小懒虫”,却又在排骨汤上桌时看见哥哥眼底的笑意。他们好像还是那对藏在细节里的、谁也不点破的恋人,在镜头前明目张胆地互相关注,在镜头后小心翼翼地收藏彼此的呼吸。
彩排定在下周。场馆是新启用的室内体育场,顶棚悬着几组重型舞台灯,金属支架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刘耀文那天抬头看了一眼,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马嘉祺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别怕,应该没什么问题

嗯
刘耀文说完往马嘉祺旁边靠了靠
那是事故发生前最后一次完整的彩排。马嘉祺的独唱部分在某个升降台中央,而刘耀文需要在他唱到副歌时从侧翼跑向舞台中心,两人会有一个短暂的、被设计成“追逐”的擦肩动作。彩排时马嘉祺唱到那一句,忽然转头看了刘耀文一眼,眼神软得不像话。刘耀文差点踩错步点。

哥
下台后刘耀文拽住他的袖子

你刚才那样看我,我差点忘词。
马嘉祺低头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那演唱会那天呢
刘耀文想了想

那我肯定不会忘
这糖也太好嗑了吧
马嘉祺轻笑着,没有言语。那笑容在刘耀文的记忆中如同一部反复播放的影片,成为了他在事故发生前唯一能抓住的温暖。变故来得突如其来,毫无征兆。最后一次彩排那天,场馆内座无虚席。刘耀文站在后台等待上场,手心里全是汗。马嘉祺走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仿佛要把某种力量传递给他。刘耀文闻到了哥哥身上熟悉的洗衣液香味,夹杂着舞台烟火的淡淡硝烟味,令他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

耀文儿,等会跑慢点,别摔着
马嘉祺喊他声音压得很低

知道了,你别把我老当小孩
刘耀文儿嘟囔道
马嘉祺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捏了捏刘耀文的后颈。音乐响起,灯光大亮。刘耀文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侧翼冲出,耳边风声呼啸。他看到马嘉祺站在升降台的中央,一如往常无数次排练那样,向他伸出手。那一刻,刘耀文以为一切都会如彩排中那样完美,以为他们会在这亿万观众的目光下流畅地擦肩而过,然后在更衣室里交换一个轻松的笑容。然而,一阵尖锐的金属撕裂声突然打破了宁静。或许他也听到了这声音,但在那一瞬间,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块硕大的顶灯支架突然脱离固定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冲而下。时间仿佛变得缓慢,就像凝固的糖浆,刘耀文看到了马嘉祺瞳孔骤然紧缩,脸上血色尽失。然后,那个总是温柔、总是隐忍、总是将偏爱藏在细节里的人,做出了连刘耀文都意想不到的事——马嘉祺没有躲闪。相反,他猛地扑了过来,不是奔向安全地带,而是迎向刘耀文。他用尽全力将刘耀文推向舞台外侧,自己却背对着那片黑暗的坠落。

哥——!
刘耀文的呼喊被震耳欲聋的巨响所吞噬。世界似乎在这一刻失去了平衡,天旋地转间,他重重地摔倒在舞台边缘,肩膀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四周烟尘弥漫,尖叫声、警报声以及音乐戛然而止所发出的刺耳杂音如同炸雷般轰然响起。在这混乱不堪的画面中,他唯一能看清的,是马嘉祺倒在灯光残骸下的身影。那件曾洁白无瑕的衬衫上,此刻洇开了一片刺目的红色,而他的手依旧保持着推向刘耀文的方向。那一刻,刘耀文的脑海里变得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彻底冻结。
他想起马嘉祺说过“下次出门不用带那么多现金,哥请你”;想起微博小号头像是他“奶凶奶凶”的表情;想起嘉陵江的风;想起每一次生日他卡点送出的祝福。所有细碎的、弥足珍贵的日常,在这一秒碎成了扎进心口的玻璃渣。

刘耀文!愣着干嘛啊!
当丁程鑫带着医护人员冲上来时,发出了一声急切的呼喊,刘耀文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马嘉祺身边。他跪在那里,双手微微颤抖着伸向哥哥的脸庞。那张平时总是洋溢着温柔笑容的脸,此刻却异常苍白,仿佛连最后一丝血色都已消逝。

马嘉祺……你别睡啊…你看看我们…

马哥!别睡

马哥!我们都在!你不要睡

马哥!你不能睡

马哥!你看看我们!
所有人都在喊马嘉祺,唯独刘耀文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但马嘉祺似乎听见了什么。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滑落的瞬间,马嘉祺的眼皮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唇瓣微微开启,仿佛想要说什么。然而,最终,一个字也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后来,刘耀文常常自问,要是那天他未曾抬头,要是马嘉祺未曾展颜,要是那阵风不曾掠过嘉陵江——然而世事无如果。留在他记忆中的,唯有那双最后紧握的手,白衬衫上渐渐蔓延的猩红,还有那个未竟的字眼,犹如一柄生锈的铁钉,将他死死钉在了那个永无止境的彩排瞬间。爱意本应隐匿于晚风中。可自那夜起,每阵风吹过,皆夹杂着铁锈与血腥的气息。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