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香楼]
「谁先死……还不一定。」
风雪扑面。
吹得程少司发丝凌乱。
她知道,她逃不掉了。
不管她是不是程少司。
不管那些记忆到底算不算她的人生。
只要她还活着,那些人就不会放过她。
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比他们更狠。
只要能撑到月蚀。
只要解药能种出来。
前提是——她得活到那时候。
所以最干脆的方法——就是在别人动手之前,她先把那些要她命的人全部杀光。
程少司握着刀,指节一点点收紧。
可下一瞬,她膝盖忽然一软。
整个人直接跪坐了下去。
「……嘶……」
腰间猛地传来一阵酸痛。
那感觉来得太突然。
疼得她眼前都黑了一瞬。
程少司一手撑着地,呼吸急促。
她刚才满脑子都是身世、刺杀、东宫、大火。
直到现在,身体才终于开始跟她算帐。
腰酸得厉害,腿也发软。
甚至连下腹都泛着一股难以忽视的胀痛,像是被人反覆折腾过。
「………………」
程少司整个人僵住。
下一瞬,昨夜那些破碎的画面猛地窜了回来…..
灯火摇晃,雪声压着窗。
有人抱着她,她靠在那人怀里,整个人热得发烫。
「……墨墨……」
她记得自己这么叫。
可下一瞬,那人低声唤她:
「程少司。」
声音低哑,压得极近。
那不是宋墨,是齐旻。
程少司呼吸一停,记忆忽然变得清晰。
她记得自己抓着他的衣襟,记得那缕冰凉的白发滑过指间。
甚至……记得自己主动扯开了他的衣领。
「………………」
她脑子轰地一下。
然后……更多画面窜了进来。
她记得那人抱她时,会先低声哄她。
「别乱动。」
声音很低,像怕惊着她。
宋墨以前也是,总会先抱着她。
先哄…..再慢慢强势的来….
而齐旻……竟然也一样。
程少司呼吸乱了一瞬。
她记得自己那时候困得厉害。
可那人一直很有耐心,会在她皱眉时停下,会低头问她:
「疼?」
宋墨以前也总这么问。
甚至……连摸她后腰的方式都像。
都是先安抚……再一点一点哄着她放松后长驱直入……
程少司猛地闭上眼:
「操……」
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认错。
不是只有声音,不是只有气息。
而是某些习惯,某些靠近她时的小动作。
「…………..」
太像了。
像到她在醉酒里,根本分不清。
可下一瞬,另一段记忆又狠狠撞了进来。
那人低头,贴着她耳边,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是谁。」
「………宋墨。」
「程少司。」
「………干嘛…….」
「我是谁,你看仔细。」
「…………..」
程少司记得,他的銀发划过了她的山峰,弄的她浑身痒的发颤…..
也是在那一刻,眼前之人的脸孔变得清晰了一瞬……
「我是谁。」
他一边啄去了她一颗一颗落下的泪珠,一边反覆着问。
程少司伸手摸了摸他的眉眼,像是终于认清楚了……
「…………..」
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张面孔的人了吧…….
她是他的小神医……..
她甚至记得这张脸从前哪个位置覆满了伤痕………
泪珠又再次落下,齐旻用指腹拭去,低声问:
「哭什么。」
「……心疼。」
「……………」
齐旻愣住了,程少司注意到他的眼框逐渐转红……..
「心疼什么…….」
他的语气甚至有些哽咽…….
「心疼你所经历过的……」
「……………」
「心疼我所不了解的你的过往…….」
「…………….」
齐旻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
像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对他说这种话。
不是害怕。
不是嫌恶。
不是可怜。
而是——心疼。
屋外风雪很重,屋内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程少司的手还停在他脸侧,指腹轻轻擦过那片曾经被烧毁过的肌肤。
她还记得这张脸曾经烂成什么样子。
记得那年少年浑身高烧,却还坐在窗边,怕吓到她似的偏着头,不肯让她看。
记得她替他换药时,他疼得指节发白,却始终一声不吭。
可为何现在的齐旻,即便有了一张新容颜,却更像一潭从不流动的死水,只剩下表面的平静呢…..
这些年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程少司忽然又想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她也心乱得一塌糊涂,脑袋也晕乎乎的…..
可看见他眼尾发红的那一瞬间,她胸口还是疼得厉害。
齐旻终于低声开口:
「别这样看我。」
声音哑得厉害。
程少司没有移开视线:
「我怎么看你了?」
齐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很久之后才才低声道:
「像我还值得被人心疼。」
这句话落下时,程少司心口猛地一缩。
她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不是情欲,也不是安抚,更像某种下意识的反应。
她当年的小鬼终于还是没能长好…..
齐旻整个人都僵了一瞬,像完全没料到。
下一刻,他忽然低头,把脸埋进她颈侧,呼吸烫得发颤:
「程少司。」
「……嗯。」
「妳别后悔。」
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重新压回了榻上。
床帐晃了一下,银白长发顺着他肩头滑落,擦过她锁骨时,激得她轻轻颤了一下。
齐旻低头看她,那双眼里的情绪终于不再压着。
太深了。
深到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妳刚才认出我了。」
他低声说。
不是疑问,是确认。
程少司没否认。
她只是抬手,重新碰了碰他的眉眼,像很多年前那样:
「……嗯。」
那一瞬间。
齐旻眼底最后一点理智,彻底断了。
他低头再次吻住她。
这一次,不再像先前那样克制。
而是带着压了太久的情绪,像一场迟来很多年的索取。
程少司最开始还有些发懵。
可很快,她就察觉到了:齐旻在发抖。
不是因为情欲,而是因为害怕。
害怕这是一场梦,害怕她下一瞬又会忘了他。
程少司忽然伸手,扯开了他衣襟。
齐旻猛地停住,呼吸乱了一瞬。
他低头看她,像是不敢相信。
程少司眼尾还带着泪,却还是低声说:
「不是要我看仔细吗。」
她掌心慢慢贴上他胸口,那里有一道很淡很淡的旧伤,是当年换皮时留下的。
她记得。
她全都记得。
齐旻闭上眼,像终于被什么击垮了。
他低头,一遍遍吻她眼角,声音哑得几乎碎掉:
「别对我这么好。」
「我会疯。」
程少司却忽然笑了一下,带着点鼻音:
「你不是早疯了吗。」
齐旻也笑了,可那笑意里,全是快要压不住的偏执:
「是。」
他承认。
「我早就疯了。」
后来的一切,像雪夜里烧起来的火:安静,却烫得惊人。
程少司记得,他始终抱得很紧,像怕她消失。
也记得自己后来疼得皱眉时,他会立刻停下来,低声问她疼不疼。
明明疯成那样,却又小心得可笑。
她甚至记得某一瞬间,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齐旻低着头,銀发散落,眼尾通红。
像很多年前那个坐在窗边等她换药的小少年。
而她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
程少司揉了揉头发……
直骂自己渣女…….
你的身理上竟比心理上更快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