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岁舞结束后,满街还在议论。
有人说程少司今年一舞,能让林安镇旺十年。
有人说言正与对街公子差点为她打起来。
有人说长宁最有眼光,挑了两个漂亮爹爹回家!
而程家院里,气氛又冷了。
言正坐着不语。
齐旻被送回对街后,竟还让人送来一句话:
「今夜多谢牵手。」
程少司看完字条,直接扔进火盆。
长宁缩在角落,小声问:
「阿娘,我明年也能当女神吗?」
程少司面无表情:
「妳明年先学会不要乱串门子。」
窗外雪仍在下,对街灯火未点,从外头一瞧,不知主人睡没睡。
三人之间那条街,明明不宽,却像越来越难走了。
踏岁舞后,程少司在林安镇又一次出了名。
第二日一早,她才开门,门外已站了三拨人。
第一拨是来求医的:
「孟姑娘,我家媳妇咳了三月——」
第二拨是来求福的:
「荷衣啊,妳昨夜踩过岁火,能不能替我摸摸我家铺子的帐本?」
第三拨最离谱,是来说亲的。
李婶满脸兴奋,拉着一个穿锦袍的胖媒婆往前挤:
「这位是镇东钱掌柜的表侄,家里三间铺子,虽年纪大了些,但疼人!」
程少司面无表情把门关上,门外还能听见李婶拍门:
「荷衣啊!妳别只看脸啊!日子要紧!」
院里,言正正磨斧头,听见这话,刀石磨得「嚓嚓」作响。
长宁蹲在旁边,抱着小脸叹气:
「阿爹最近好常磨斧头喔。」
程少司瞥了一眼:
「妳离远点,免得溅血。」
长宁吓得抱着小板凳往后挪。
没多久,对街门也开了。
齐旻今日穿了件墨青长袍,衬得脸色越发白,却偏偏精神不错。
他站在门前,淡声问常随:
「今日有几家上门?」
芍药低头:
「回公子,三家媒人,两家送帖,一家想请孟姑娘去给儿子相看。」
齐旻笑了笑,笑意却冷:
「林安镇的人,胆子倒大。」
芍药背脊一凉:
「那……要拦么?」
「不用。」
齐旻望着对街紧闭的门:
「让她烦些好。」
他就爱看她这跟小猫张牙舞爪似的模样。
他顿了顿,又道:
「把我准备的东西送去。」
芍药试探:
「哪一份?」
「聘…….」
齐旻话到嘴边,改了口:
「年礼。」
程少司家门再开时,门外已摆了整整六口箱子。
朱漆描金,锁扣精致,一看便价值不菲。
围观街坊顿时炸了:
「这是聘礼吧!」
「我就说对街公子看上荷衣了!」
「哎呀言先生脸都黑了!」
言正确实脸黑得像锅底。
程少司看着那六口箱子,额角青筋直跳。
芍药恭敬行礼:
「我家公子说,昨夜承蒙照拂,些许薄礼,请孟姑娘笑纳。」
程少司冷声:
「抬回去。」
芍药面露难色:
「公子交代,若姑娘不收,便摆着。」
「摆到何时?」
「摆到姑娘收为止。」
程少司:
「……」
言正已提斧头往外走:
「我去砍了他!」
程少司一把拽住他后领:
「你给我回来。」
长宁蹲在箱子前,两眼放光:
「阿娘,我能打开看吗?」
「不能。」
「那我坐上面呢?」
「……也不能。」
最后六口箱子原封不动,被摆在程少司家门口一整日,街坊轮流来看热闹,有人甚至带瓜子来。
康婆子边嗑边感叹:
「这就是被抢着要的女人啊。」
程少司气得差点把她一起关门外。
傍晚时,齐旻亲自来了。
他走得慢,披着大氅,站在雪地里像一幅冷清的画:
「不喜欢?」
程少司抱臂站在门内:
「你是不是闲得慌?」
「有些。」
「那去喝药!」
齐旻看着她,语气竟有些委屈:
「我只是送年礼。」
「谁家年礼六口箱子?」
「我家。」
言正在后头冷笑:
「你家怕是土匪出身。」
齐旻抬眸,淡淡道:
「总比死人会说话好。」
眼看又要掐起来,程少司直接一脚踹上箱子:
「搬走。」
齐旻沉默片刻:
「若我病了,妳还来看我么?」
程少司冷笑:
「你不是天天病?」
长宁在旁边小声补刀:
「白发叔叔每天都在生病耶。」
齐旻:
「……」
言正第一次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们一家四口把日子过好行吗?别报仇了。算我求你们了🙏🙏)
也不是不可以,能不能加上宋墨和孩子🤭
—————————————————
夜里,六口箱子终于被搬走。
程少司难得清净,正坐灯下拆发钗,忽听窗外有细碎声响。
她手腕一翻,银针已夹在指间。
推窗一看,便见长宁正踩着小凳,鬼鬼祟祟往外爬。
程少司:
「……妳做什么?」
长宁吓得一抖:
「我、我去对街。」
「这时辰去做什么?」
「白发叔叔说给我看会亮的木鸟!」
程少司气笑了:
「他叫妳半夜翻窗?」
长宁缩脖子:
「他说不能让爹爹知道。」
程少司沉默三息:
「那能让我知道?」
「………我觉得他有点期待?」
长宁认真思考。
「……………」
程少司真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于是,披衣出门,提着长宁直奔对街。
齐旻屋里难得亮着灯。
他正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只精巧木鸟,鸟腹里嵌了夜明珠,展翅时会发微光。
门被踹开时,他甚至没惊讶。
只抬眼看向程少司:
「妳来了。」
程少司把长宁放下,冷声道:
「你利用孩子?」
齐旻平静道:
「我请孩子看玩具。」
「这大半夜的?」
「白日言正看得紧。」
程少司:「……」
她竟一时找不到话骂。
长宁已欢快扑向木鸟:
「哇——真的会亮!」
齐旻看着程少司,低声道:
「我若不想法子,妳根本不会来。」
程少司盯着他。
灯火下,他眉眼苍白,却带着点近乎少年气的执拗,不像高高在上的王府长子,倒像个抢不到糖、偏又不肯认输的人。
她心口莫名一软,旋即又硬起来:
「你几岁了?随元淮。」
「我…..叫齐旻。」
齐旻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腕,又道:
「我几岁?」
「你难道不清楚吗?」
「我十几岁便跟着你了,小神医。」
「我命都是你赏的。」
「我整日整日的在你的院子里待着,朝夕相伴。」
「做你的春秋大梦!」
程少司快气死了,但她竟然挣脱不开他的手,看来她是真把他这病秧子治得挺好…..
「我叫齐旻,今年二十有二。」
「记住了。」
「……..看着像四岁幼童,幼稚不幼稚啊?」
程少司瞪着他。
齐旻轻笑,忽然咳了起来,这次不是装的,咳得肩背发颤,唇色发白。
程少司脸色微变,快步上前扶住他脉门:
「又吹风了?」
齐旻咳得说不出话,只抬眼看她,眼底竟有点得逞的笑意。
程少司怒道:
「你还笑?」
他声音沙哑:
「承认吧,妳在意我,小神医。」
「特别….特别在意我。」
「…………..」
「你不舍得赶我走。」
「…………..」
「几年前你便能翻便大街小巷替我买夜明珠,你在意我在意的要死。」
「…………..」
「我这张脸,你喜欢的紧。」
「……………」
「全照着你喜欢的样子去长了。」
「……………」
「我是你最得意的病人。」
「也是让你最掏心掏肺的那个。」
「……………」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阴沈声音:
「手给我放开。」
言正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长宁抱着木鸟,小声道:
「完蛋了……」
屋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言正一步步走进来,视线落在程少司扶着齐旻的手上:
「我就说人怎么不见了。」
程少司头疼欲裂。
「你先把杀猪刀放下。」
「我很冷静。」
「你刀都磨得发亮了!」
齐旻靠在椅背上,虚弱得恰到好处:
「言先生深夜闯病人房,未免失礼。」
而言正冷笑:
「你深夜拐我女儿翻窗,很有礼?」
长宁弱弱举手:
「我是自己翻的……」
两个男人同时说:「闭嘴。」
长宁立刻抱鸟缩角落。
程少司按着额头,忽然觉得比看十个疑难杂症还累。
她抬头,一字一句道:
「都给我回家。」
齐旻说:「这就是我家。」
「…………..」
唉西八…….
程少司快烦死了,她当年到底要干什么救这混蛋!
现在这一天天的白发帅脸晃啊晃的都在勾引我出墙!
程少司扯着言正跟长宁就走。

还在看的右边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