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夜之中,哪怕有着点点荧光,天生却觉得,谢怜虽未实际发光,于这阴暗之处,却比那荧光还要明亮。

谢怜丝毫没察觉到少年略显怔忪地盯着自己背影看的视线,她边用手抚过各种植物,边思索着。

(他们偷偷过来本就是为了他人而冒险的举动,称得上有情有义。况且,事关人命,我们也不过是萍水相逢,多长个心,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谢怜也不是没经历过世事变迁、体验过人心不古的人,想了想,也就理解了他们。
至于被自己拜托留下来保护这些人的扶摇,谢怜也能够想得出他为何看不住这些人。
应该说,不是看不住,是依照扶摇那和慕情像极了的性子,估计,在他看来,这种人就是奔着往死里去的人,即使阻拦也不过是白费口舌罢了。
她叹了口气。

“真是你们运气好,路上没遇见什么。”
如果是他们遇到先前的半月国师和那个黑衣女冠,恐怕就要凶多吉少了。

(不过,阿昭在那时只说了可以顺着那条路往前走,并没有提及任何和善月草有关的地址,他们是如何想到来皇宫的?)

她这一问,话锋一转间,天生也从恍惚中回了神。
他挠了挠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天生):“其实,是因为我们那时候听了红衣服哥哥讲的故事……”
他自幼就喜爱些荒诞离奇的故事,听了那个故事,也没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反而记得清清楚楚。
既然是王后摘下的善月草,而王后一般又没什么出宫的自由和必要,所以,他才在叔叔们因四周都是断壁残垣和黄土废墟而犹豫去哪边时,提议来皇宫碰碰运气的。

(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头脑倒是挺灵活的,一下就想到这里了。)
说到这个故事,谢怜就又想到作为故事讲述者的少年,也就是三郎的种种异常表现,下意识便想将目光投过去。
说来也巧,红衣少年此时此刻手执一把犹然带着些根须的碧色叶子,开了口。

“找到了。”

谢怜的目光和他正好相撞,然而,他又避开了她望过来的视线,径直快步朝着她走了过来。
他握着这叶子的姿势令谢怜不知为何有了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是,以前也有谁这样握着什么、送给她或者被她看到递上来什么东西一样。

还没等谢怜说什么,三郎已经行至她面前,把她那只已经被完好包扎的手置于了自己掌心。
在旁人看来,他这过于迅速的动作,兴许不小心会带动谢怜受伤的神经。
或许只有谢怜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动作究竟有多么轻柔,轻柔到她甚至只能感觉到两人皮肤接触的温热,却感觉不到之前可能还有些隐隐作痛的伤处。

她的视线焦点由原本的对视处,变为两人相接触的手,又在他合拢另一只手的五指时,变为了那只手。

(……三郎他方才有用到力气吗?)

她看得目不转睛,却还是没看清,那婴儿手掌大小的叶子是如何在瞬息之间,碎成此时此刻被他轻柔涂抹在自己手背伤处的绿末的。



(作者):谢谢大家关心,我做完手术了,快速病理是良性肿瘤,抽空回来更一章哈❤
祝大大早日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