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敌忾

【何为善恶】

“阿爹阿爹！”独孤伽罗兴冲冲地踏门而来。

“恩？伽罗，你来了。”独孤信忙将剑收回剑鞘，重新挂在墙钩上，回头看她。

“阿爹～，你怎么又在看这柄剑啊，每次看完，你心情又要跌落一阵，你可别忘了，你的病，前几日才好了点，大夫嘱咐你，切不可再郁结伤怀了。”独孤伽罗抱着独孤信的手臂，嗔怪着抱怨道。

“哈哈～”独孤信摸着下颚上的胡须，笑得一脸慈爱“阿爹这不是闲来无事嘛，就没事在这院子里晃悠晃悠，见这剑鞘挂在那儿生了不少灰，就想着擦擦。”

“真的这么简单？”独孤伽罗偏头问他。

“那阿爹还能怎么样？”独孤信摸着她靠在他肩上的头发，打趣道“倒是我的伽罗啊，最近忙着如玉轩的事，没功夫再陪阿爹下棋了，阿爹啊，也就只能一个人在这屋里了。”

“这样啊！”独孤伽罗皱起眉头，一脸为难的样子“那这样的话…我过几天就不进宫了。”

“恩？”独孤信收起了方才轻松自在的样子，敛起眉“可是你阿姐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独孤伽罗摆摆手，“阿姐那儿好着呢。只是阿姐估计没几日便要生产了，圣上又不在，这宫里，除了春诗，她也没什么亲近的人，我就想啊，要不要过几日便去宫里陪着她。”

“如此，也好。”独孤信叹了一口气，眉间的深纹勾画着沉重的沟壑“唉，如今你阿爹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而圣上又被宇文护派出边境，宫里就全靠着你阿姐一个人撑着，也不知宇文护会不会…”

“哎呀，阿爹你就放心吧，太师是不会对阿姐下手的。”独孤伽罗挑着眉，语气间带着她都未察觉的自信。

“唉，傻丫头，你就这么相信像宇文护那样的人，真的会为了你阿姐”独孤信侧头看她，眼里有审视，有冷意，有柔情，而后尽数化为感慨，摸了摸她的头，续叹了一口气道“你年纪尚轻，并不清楚宇文护这个人的过去。

当年，他随着先帝的军队从齐国境内逃出后，卧薪尝胆了几年后，与我们一同南征北战，立下了不少战功。

本就威望不俗，而后浸染朝中多年，自先帝猝逝后，次年他便赫然发起兵变，推了魏恭帝下台，建立了大周。

原本我和你那几位柱国叔叔，虽也嫌他名不正言不顺，但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宇文家，当时，最适合坐帝王的料子。

倘若他硬是要坐那龙位，无论是为了我们世家自己的利益，还是同宇文老弟的情分，自然是要反对，但也不会彻底同他翻脸。

昔日，于谦，我，同他，也出生入死过几次，比起支持谁、反对谁，我们几个，自然还是会选择静观其变，而如果我不做选择，你杨叔叔，自然也不是明摆着去趟这碗浑水。”独孤信向前走了几步，对着窗外深叹了一口气“可谁知最后，他竟推了宇文觉上台。

伽罗，你说，到底是该说他谨慎小心呢，还是顾虑过重？”

“阿爹，虽然我见太师的面不多”独孤伽罗凝了凝眉，似是疑惑“可我觉得…他并不像传言中的那样心狠手辣、不近人情，好像…也没有那么坏。”

“伽罗～”独孤信负手直立“我问你，在你心里，到底何为善，何为恶？”

“恩…我觉得如果你做的事情让你感到快乐，让别人感到幸福，那你做的事就是善；

如果你的决定让你今后感到痛苦，也让别人不幸，那就不是善了。”独孤伽罗犹豫了一会儿，度量地回道，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那照你这样说来，宇文护也算不上是一个多么坏的人。

虽然阿爹并不喜他的个性，可不得不承认，齐国，陈国，之所以不敢悍然对大周出兵，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有宇文护这个太师坐镇。

伽罗，天下之大，莫非顺势而行，谁要想活下去，就必须不断往上爬 。

你可知宇文护从前可不是现在这般飞扬跋扈的性子。

他自小便因其母之故受尽屈辱，他卧薪尝胆，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如今…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因为你阿姐便放弃他的雄途霸业。

而且不说宇文护，就连你阿爹，也曾经有过想要与群雄逐鹿，争霸天下的念头，至于你阿姐…”说到最后，独孤信竟感慨地轻笑了出来，随后摇了摇头。“到底是阿爹太过忽略她了。她幼承庭训，我不在京的这些年，她一人撑起了独孤府的天，也将你们照顾得很好。

我原以为她是个端庄大气的性子，日后也定会择一良婿结伴一生。

却不想她因为那个预言，一心想要独孤天下。她做的所有决定，着实是出乎我的意料啊。”独孤信有些神伤地摇了摇头。

“阿爹，阿姐她…”独孤伽罗有些无措地看着独孤信，似要解释些什么。

“行了，伽罗，不必为你阿姐解释什么。事已成定局，你阿姐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便再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你和你阿姐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应该比阿爹更清楚你阿姐是什么样的性子。”独孤信续叹了一口气道“她虽看起来温顺至礼，可骨子里却习了她母亲的宁折不弯，在独孤天下这件事上，甚至偏执到了我难以理解的地步。

而她与宇文护…”独孤信摇了摇头，眉间蹙起极深的沟壑“到底是孽缘难断啊～

若非那日她与宇文护在别院起了争执，我顺势去调查了一番，我还真没想到，我这个大女儿啊，居然已经和宇文护纠缠了这么些年，甚至，还屡屡以世家之力帮他扫清障碍，为他夺位做足了打算。”

“阿爹～”大概是第一次在自家阿爹看到这般深沉又带着阴狠的气息，独孤伽罗觉得，这房里都透着诡异，惴惴不安地咽了咽口水，小声唤他。

“伽罗啊，你终究是太小了。”独孤信的气息瞬转，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说“阿爹原本是不想让你知道这么多的，可这独孤家…”说着他的眼神渐有些飘渺“到底，还是要你们两姐妹撑着的。”

“阿爹你胡说些什么…”独孤伽罗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急急地抓着他的手，惴惴不安地唤了一声。

“傻丫头，生死有命，你阿爹我啊，早就不年轻了，你还指望，我能陪你一辈子不成？”独孤信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眼角，尽是慈爱的笑意，其中又夹杂深邃、怅然。

作者一直没人的话，可能要修整几天，想想之后的思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