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他从聊天中得知,麦西拉,是他的名字。
你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数遍,麦西拉,麦西拉,仿佛抬头姚望远处,便能看到被人赋予希望的金黄色麦田,它们欢欣地承受朝阳。
“这几天有事?这么开心?”父亲眨着好奇的眼神上下打量你一番。
你今天把头发洗的干净又好闻,编成两条好看的麻花辫搭在肩前,还特地换了身自己觉得最好看的裙子,鞋子也擦的干干净净的。
“没。”你扬头走出毡房,一个眼神都不给他留。
“这丫头,情窦初开嘛?”你父亲仔细想了一遍这几天你接触过哪个男人,想来想去也没猜着,你整天和一头羊在一起,哪里会谈男朋友。
自家蠢姑娘还没被哪个臭小子骗走,他放心极了,悠然喝了口奶茶,从桌边拿起几张借条随意翻看着,有邻居艾尔肯欠他几十块钱的借条,有巴尔扎克借他的马明年夏天归还的借条。
还有张欠一千块钱的借条,上面的字体比其他借条上的字更加要工整,一看就是念过书的,上面写着:麦西拉欠纳扎尔一千元,一年后偿还,不偿还利息加倍。下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
他记得当时麦西拉为了买羊到各家借了不少钱,要不是当初看麦西拉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他也不会借他这么多钱。
昨晚阿依扎提特意问他麦西拉家在哪,他的工作是什么,以后要是他不还钱就上门找他去,堵在他家门口!
他当时感觉无比欣慰,自己养十几年的姑娘终于长大了,知道帮父亲分担家务事了。
雨后的蓝天,空气被雨水过滤得十分清新,土地湿润,绿草地闪烁晶莹灿烂的水珠,萨尔巴斯都不舍得吃掉它们。
你带萨尔巴斯在草地上散步,朝麦西拉家的方向走。
昨天晚上你从父亲那儿探问到麦西拉的工作和住址,心里想着怎么和他来个偶遇。
柔和的风拂过你的脸颊,你忍不住想要快点见到麦西拉,脚下的步伐走的愈来愈快。
远远地,你看到有人在羊圈旁喂羊,你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能看到高挺的身影,在广袤无边的绿色中。
你看到身影就知道是他,他还是前几天身上穿的那件袍子,像传统的牧民一样喂着羊,他和同龄人不一样,没有选择外出打工,反而借钱买了一群羊。
他提着桶转过身就看到你,和你四目相对。
大概是自尊心作祟,没等他反应过来你就心虚地掉头走了,萨尔巴斯跟在你身后。
往回走了一段路你就后悔了,见到麦西拉为什么要跑呢?
你抓耳挠腮地蹲坐在草地,悲惨哀嚎,麦西拉不会觉得你是来要他还钱的吧,他不会讨厌你吧,怎么办,好烦人!
你从草地起来,想跟麦西拉解释清楚你不是来要账的,这样想着,你往麦西拉家的方向又走了几步路。
可不是来要账的,那到他家是来干嘛呢?总不能说路过吧?以前你很少走这段路的。
你只好又退回来,瘫坐在草地上,萨尔巴斯卧在你身前,你下意识手里玩着它背上羊毛。
“萨尔巴斯,我该跟麦西拉怎么解释呢?说我很想他才来找他的吗?可我为什么要想他呢?”
萨尔巴斯实在不理解人类的感情,想念一个人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的告诉他呢?就像它很想念盐碱地那块的芨芨草,它会不顾一切地跑到那里。
“阿依扎提?”你往后仰头就看到麦西拉叉着腰站在你身后,弯弯的眼睛望着你。
因为感到太羞赦,你艰难地从草地爬起来,紧张的捏着手。
“我这些天挣了些钱,刚好够还你家的一千块钱,你拿着吧。”他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钱递给你。
你往后退了几步,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直接将钱塞到你手里,“拿好了,别丢了。”
一摞温暖的钱就这样留在你手里,带着他手心的温度,你把一摞钱拿回家放到桌子上时,你父亲目瞪口呆。
“阿依扎提,你长本事了呀,没和我商量就跑去别人家要钱。”
你正心烦呢,趴在炕上将枕头盖住头,不想回答父亲的话。
“阿依扎提,以后你就是咱们家当家的,以后你来管钱!我纳扎尔的女儿,肯定不是蠢笨的嘛。”
你气呼呼地从炕上爬起来,随手拿了件你爹的厚袍子披上,把桌上的钱拿走。
“哎你干嘛去?”
“我去送钱!”
你父亲又瞠目结舌,挡在门口,“送钱干什么,给谁家送去?”
“麦西拉。”你撅着嘴,有点委屈。
“…………”你父亲可能认命了,觉得你真的遗传他的父亲的母亲的父亲的奶奶的父亲…………的智商,他也说不准究竟上一辈哪个人智商出了问题,让他的女儿笨成这样。
你父亲一点也不觉得你是遗传你妈的智商的,你妈年轻的时候还上过大学嘞!那时候可是刚恢复高考几年,你父亲催你妈去考试,你妈才去考的。
没想到还真考上了,通知书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高兴地又抱又亲了好久,你父亲最后克制住,告诉你妈说等她大学毕业,她想要孩子了再要孩子。
没想到,夫妻俩一辈子只要了一个独生女,智商没遗传你妈,脾气没遗传你妈,好的没遗传,就遗传差的了。嗯,除了你妈美丽的颜值你还是遗传了些。
“你去吧,手电筒带上。”父亲倚在门边,眼神无望地注视家门口的一片花草地,那是你托人从镇上买的花草种子播种下的。
你嗯了声,带上手电筒,怀里塞着一摞钱就出去了,一点不知道现在你的父亲心有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