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与文帝之间,因王家父子一事生出了嫌隙。
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兄长,刘芙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自幼在道观长大,素日里读的是经书,习的是清静无为,于这宫闱之中的权谋纠葛,实在陌生得很。思来想去,她到底还是去了程少商处,将满腔烦忧尽数倒了出来。
两个女娘对坐商议,你一言我一语,倒真叫她们琢磨出一个法子来,劝太子放下储君的身份,只以普通儿子的姿态去求见文帝。不求对错,只诉情分。或许,反而能换来一个好结果。
后来的事,果然如她们所料。
做皇帝的,见太子心慈手软,难免失望;可做父亲的,见孩子有情有义,又怎会不欣慰?
次日早朝,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太子着实夸奖了一番,更将虎符郑重交予他保管,明明白白地昭示了对太子的器重。至于王隆私自带兵剿匪一事,文帝也看在太子的情面上,没有再行深究,只罢了他的职务,算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只是文帝的做法也打乱了凌不疑的谋划,等早朝散去,他跟着太子去了东宫,问出了给太子出主意之人,正是他的未婚妻芙蕖公主,一时间眉头紧锁,心绪烦忧。
一旁的太子还担心自己保管不好虎符,请求交给凌不疑保管。凌不疑果断拒绝了,太子的行为让他更明确的认识到太子的无能,对其愈发失望。
晚上,凌不疑见到刘芙蕖的时候,忍不住埋怨出声:

公主本该超然物外,为何要插手东宫之事,卷入朝堂纷争呢?
刘芙蕖的眉眼往上一扫,语气中也带出了不满。

皇后是我亲母,太子是我兄长。太子出事,累及母后,我身为女儿为母后分忧有什么错?

可你所做之事,为我增添了许多麻烦。

你也是母后养子,皇兄也将你视为亲兄弟,为何父皇不怪皇兄了,你却反倒不高兴了呢?

你觉得自己做的就全然是对的吗?圣上因为太子不再追究王家,朝臣们就会将心中的不满与怨恨记在皇后和太子身上。你所做之事可能不仅帮不了太子,反而会害了他。
刘芙蕖稍稍攥紧拳头,低头反思。
凌不疑继续开口:

霏霏,我再与你说一次,宫中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绝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刘芙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的神情既清醒又冷淡:

我倒觉得,这宫中最不简单的,应该是你才对。
凌不疑怔了一下。
刘芙蕖没有再看他,转身便走。裙裾拂过廊下青砖,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回头。
她忽然觉得有些倦了。眼前这个人,是她未来的夫君,可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不曾说出口的东西。他心思太重,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即使她是他未婚妻子,也从未得到过他全部的信任。光是想想未来要与他共度一生,她便觉得失了趣性,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站在一道紧锁的门前,怎么推都推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