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回来了（精修）

樱落时，念未歇

头等舱的丝绒座椅软得近乎陷人，工藤新希支着肘，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划，动作倦怠又轻缓。猩红吊带裙的细肩带松松垮垮滑下一厘米，冷白如瓷的肩颈肌肤上，一道浅红的印子若隐若现——那是昨日连续十五小时高空吊威亚拍广告，勒出来的痕迹，淡得快要消弭，却又固执地攀在肌肤上，像一道抹不去的念想。

手机震了震，是母亲发来的消息，依旧是熟悉的九宫格排版，絮絮叨叨的叮嘱占满了屏幕，末尾牢牢缀着一句“到了记得找小新”。她的目光落在“小新”二字上，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足足三秒，那些堵在喉头的话最终都咽了回去，只敲了个缀着笑脸的句号，算是回应。关机前的瞬间，指尖却像是不受控制般，鬼使神差点开了相册。屏幕亮起，定格的画面里，男人穿着厚重的拆弹服，侧对着镜头，正午的阳光炽烈，将他纤长的睫毛影子，清清楚楚刻在了防尘面罩的玻璃上，连带着那抹藏在面罩后的、惯常的散漫笑意，都仿佛透过光影，落在了眼前。

墨镜不知何时从鼻梁滑落，松松挂在精致的锁骨处，硌出一点浅浅的红。她抬手捏着眉心，缓缓闭上眼，眼下的青黑在暖光里愈发明显，那是连日赶工与辗转难眠攒下的痕迹。一旁的助理星野凌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敢出声打扰，只悄悄抬眼，向路过的空姐比了个要毛毯的手势。柔软的羊绒毯刚轻轻盖上新希的膝盖，身侧便传来均匀又轻浅的呼吸声。凌冰望着舷窗外翻涌的流云，云层堆叠着，像极了化不开的心事，她忽然想起今早的化妆间，新希对着镜子描唇时，忽然轻声说的那句，语气轻得像叹息：“这次去墓地，该带他最爱吃的草莓大福了。”

飞机落地，羽田机场的风裹挟着樱瓣涌来，玻璃幕墙外，晚樱正盛，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铺就一地温柔的粉白。

粉丝的尖叫与呼喊如潮水般漫涌过来，层层叠叠裹着人，工藤新希脸上挂着程式化的浅淡笑意，机械地抬手挥手，任由凌冰半扶半护着，将她往保姆车的方向带。车里的香薰是清冽的雪松味，是凌冰特意选的安神香型，可那味道钻进鼻腔，却无端勾出记忆里另一种气息——是硝烟的刺鼻与柠檬草的清冽交织在一起，霸道又清晰，瞬间攫住了她的呼吸。

她猛地直起身子，目光死死钉在车窗外，心脏骤然缩紧。街角那家熟悉的便利店前，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正低头站着，指尖动作娴熟地拆着饭团的包装，身形与那个刻在心底的身影，重合得让人心头发颤。

“停车！”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手边的矿泉水瓶应声滚落，撞在真皮脚垫上又弹起，滚到脚边。指尖死死抠进座椅的真皮纹路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去。司机猝不及防踩下急刹，安全带狠狠勒在她的锁骨上，尖锐的痛感传来，可她浑不在意，眼里心里，只剩那个正缓步往前走、越走越远的背影。

不等车停稳，她便推门下了车，高跟鞋的鞋跟狠狠敲在柏油路上，发出急促又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心跳上。一路疾奔，裙摆翻飞间带起无数樱瓣，冲到男人身后时，她几乎踉跄着扑上前，指尖率先触到对方的手腕，温热的触感传来的瞬间，周遭的车流喧嚣、远处的人声鼎沸，尽数褪去，耳畔只剩下自己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声。

男人闻声转身，便利店的暖黄灯光恰好落在他脸上，柔和了轮廓，却也清清楚楚映出了他的眉眼。不是那双她刻进骨血里的、总是含着几分散漫笑意的丹凤眼，而是一双陌生的淡褐色瞳孔，眼底盛满了困惑，还有全然的疏离。

“抱歉，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比记忆里那道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声线，足足低了两个调，陌生得让人心寒。

新希的手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灼伤，猛地缩回，指尖下意识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才勉强让她找回几分清明。一片樱瓣恰好落在她的发梢，黏着细软的发丝，远处传来凌冰焦急呼喊她的声音，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模糊又遥远，钻不进她的耳朵里。

“是我认错人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连她自己都分不清那是不是自己说的话。男人愣了愣，没再多说，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却又忽然回头，望着她苍白的脸，轻声说了一句：“能让你这么拼命追赶的人，一定很幸福吧。”

脚步声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樱瓣纷飞的街角。凌冰快步追上来时，只看见工藤新希缓缓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下，脊背微微佝偻着，单薄的背影像一片被骤雨打湿的纸，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碎。她摸出手机，指尖微颤地拨通了工藤新一的号码，接通的瞬间，一声沉重的叹息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满心的无力。

“新一君，她又看见了……那个很像松田阵平的背影。”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能听见那边轻轻翻动文件的沙沙声，片刻后，工藤新一的声音传来，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心疼：“三年了，她还是没走出来，每天都在备忘录里写一句‘今日无爆炸’。”

樱花落在新希的睫毛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回过神，抬手轻轻拂去，抬眼望向天边，白日里的澄澈早已褪去，云层渐渐暗沉下来，像极了三年前那个阴霾密布的午后。她想起松田阵平最后那条没能发出去的短信，草稿箱里孤零零的一行字，成了她这辈子都跨不过的坎——“等拆完这颗炸弹，带你去看东京塔的夜景吧。”

那天的爆炸里，他连同她的手机一起，碎成了齑粉，唯有那句话，像一枚淬了毒的子弹，狠狠嵌进她的心脏里，三年来，日夜作痛，拔不出来，也无法愈合。

她缓缓摸出随身的小羊皮小包，指尖摸索着拿出一盒薄荷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用力咬碎的瞬间，浓烈的苦涩先于清凉漫开，席卷了整个舌尖。远处的教堂里，钟声悠悠敲响，一下，又一下，整整六声，绵长而肃穆。

她该去墓地了。

保温袋还揣在怀里，里面的草莓大福还是温热的，是她特意让凌冰去那家老字号买的，甜糯的口感，是松田阵平生前置喙过无数次的喜欢，他总说甜食最能治愈人心，能让人把所有不开心都忘掉。

可新希望着漫天飘落的樱瓣，忽然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她拼命回想，最后一次见松田阵平的时候，自己到底有没有笑？是笑着跟他说要平安回来，还是皱着眉叮嘱他小心？

记忆模糊得可怕，唯有那句没能发送的承诺，清晰得，快要将她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