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全付笑谈中（随笔）

　　白露以后的早晨，依旧有点温热感，过了十点钟，阳光渐渐灼热，让人很不舒服。

　　高中同学韦爱兰七点多钟发信息约晚上八点钟到宜州酒里烧烤店聚一聚，我上午十一点钟看到她的信息，心里想晚上八点钟没什么事要忙的，便答应了。

　　时间一分一秒慢慢流逝，华灯初上时，竟下起了一场雨，让整座城多了几分清凉。

　　我赶到宜州酒里烧烤店的时候，只有韦爱兰、莫佳佳、陈璐三个女同学坐在一张合并的四方桌边，桌上点了不少东西。因为上高中时常见莫佳佳和陈璐，也面对面地说过几次话，我很快就认出了她俩，唯独韦爱兰使我有些许陌生感，想必是高中三年没任何接触的缘故。倘若在大街上不期而遇，彼此在对方眼中都是路人甲的角色。

　　“差不多有二十年不见了，你们一切都好吧？”我笑着打了声招呼，坐到陈璐身旁。

　　陈璐将两罐红牛推到我面前，说红牛是她自己带来的，微笑劝我：“先喝点红牛，解解渴！”

　　“不习惯喝红牛！”我摇头拒绝了，挥手叫服务员拿几瓶啤酒给我。

　　服务员站在三个立式冰柜前，大声问：“有好几种啤酒，你们要哪种？”

　　我站起来，大声说：“要1998那种啤酒！”

　　等了一会，服务员总算把六瓶啤酒送过来了。这家烧烤店最不好的地方就是太吵了，一楼是个大厅，摆着二十多张餐桌，显得很拥挤，二楼是很小的KTV包厢，隔音效果非常不好，以致各种嘈杂的声音充斥着一楼整个大厅。同一桌的人要大声的说话，坐对面的才能听得清楚。

　　喝完一杯啤酒，陈璐与我提起高中某位老师的妻子特别凶，我深有同感，坦诚地对陈璐说我那时一点都不喜欢她讲的那位老师。莫佳佳也简单说了些她当时的感受。韦爱兰坐我对面，她每说一句话，我要费很大的劲才听得懂。同样，我所说的每一句话，她也是要费很大的劲才听得明白。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一个身材丰腴、戴着眼镜的女同学来了，并没有认出我。我见她颇为眼熟，虽然一时半会想不起她叫什么名字，可我还是牛逼哄哄地对她说：“老同学你太不够意思了，我都还记得你，你却把我忘了，让我很伤心呢！”

　　说完最后一句话，我扭头小声问陈璐：“刚刚进来的这个女同学，叫什么名字？”

　　哪知陈璐毫不犹豫地把我“出卖”了，笑嘻嘻地跟刚进来的女同学说：“潘振蕊，覃启仕在骗你呢，他其实也不记得你了，刚才他都还偷偷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老同学，好久不见了啊！”我朝潘振蕊微微一笑，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谁说我不记得潘振蕊了？初三我还跟她同在99班，上高中后高一和高三我们又都同在一个班。之所以问陈璐你一下，我主要是想看看你的记性好不好。倒是没想到你如此不可靠，什么话都往外掏，以后有什么秘密，我都不敢告诉你了！”

　　“扯那么远，不记得就是不记得，找那么多理由做什么？以前读书时老师教我们为人要诚实，我向来都不会撒谎，一直真诚待人……”陈璐背靠椅子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哪会不记得你，那年初三，你和你同桌是班里最搞的人！”潘振蕊笑了笑，说我初三时与同桌吕庆锋是班里最能折腾的两个人。我说她当年一天到晚眼里就只有一个叫韦许洲的男生，害得其他男生黯然神伤，终日如同行尸走肉。

　　“韦许洲是哪个呀？我对这个人完全没有一点印象了！”潘振蕊摇着头说。

　　我隔着长桌细细看了潘振蕊一眼，感觉中间并不是什么两米的距离，而是二十三年的光阴在我眼前翻腾，云烟漫漫，灯影幢幢。

　　视线落到桌上，杯里橙黄的酒，忽然让我想起了罗昌亮和蓝岚，以及他们那些感动过我的文字。人的命运中大抵会邂逅很多的缘分。上高中那三年，我几乎没和罗昌亮有什么交集，毕业后他却是与我喝过酒最多的高中同学，在金城江喝过，也在南宁喝过，数不胜数。至于对蓝岚最深的印象，始于石别街上的那个油烟呛鼻的小炒店里，在我半醒半醉间，她很温柔地说了一句话：“我帮你喝一杯吧！”使我刻骨铭心，几年后她写在博客里的充满灵性的文字，更是对我产生过深远的影响。

　　我喝完第二瓶啤酒，韦善芳带着女儿和罗龙星同时到达烧烤店。起初我认不出他们，误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

　　记忆里的韦善芳永远是长发飘飘，猛然见到她短发披肩的模样，我一时间还真有几分不习惯。

　　罗龙星容貌的变化不大，只看一眼我就能认出来，他声音仍然像高中那样清朗。

　　他们俩到来后，不再是我单独一个人喝酒，莫佳佳也开始喝了，在烧烤店做厨师的高中同学小鸟十点多钟时终于抽得出空，跟我们坐到一块叙旧、喝酒，整桌气氛热热闹闹。

　　莫佳佳和韦善芳的酒量貌似挺不错的，连喝了三、四杯，依然面不改色。

　　我倒了一杯酒给罗龙星，罗龙星把酒端起，放回我面前，说他是开车来的，住江湾山语城，二十多公里远，不能喝酒。

　　“没什么啊，喝多了，可以让莫佳佳酒后代嫁，嫁人的嫁哦！”我随意开个玩笑，举杯和莫佳佳干了一杯，再跟韦善芳干一杯，最后与小鸟干一杯，就掏出烟来，发给罗龙星、小鸟。

　　三个都是老烟鬼，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听韦爱兰几个女同学聊日常生活琐事。

　　我拿起手机，给高中同学覃明慧发了一条信息，说我见到他“妹妹”韦善芳了。

　　覃明慧很快就回复信息说，他差不多有二十年没见过这个“妹妹”，估计这个漂亮“妹妹”不记得他这个哥哥了吧！

　　“人家没忘记你呢，我和她干杯时，她都还问你近况如何！”这条信息成功发出之后，我放下手机，抬头问韦善芳：“你是在乔善中学认识覃明慧的？”

　　韦善芳点头说：“是啊，去乔善中学补习时认识他的。我家是天河镇的，我第一次中考，还差几分就能考上罗城高中，我姐送我去乔善中学补习，后面不管我了，第二次中考我的成绩比第一次还差，我去石别中学读高中时，才懂他也在石别中学读高中！”

　　“覃明慧应该是弟弟，我好像比你年轻一点啊，你不会是真有四十了吧？”我随口问了韦善芳一句，顿觉自己有些冒失了，怎么可以当面问一个女士的具体年龄。

　　这时，其他女同学笑得花枝乱颤，似乎没有谁怪我无礼，倒像是觉得我说的话很有趣。

　　“四十一了，不年轻啦！”韦善芳大大方方地说出她的年龄，一如既往的直爽。

　　恍惚中，听到小鸟问韦爱兰：“阿爱，你们还想吃什么吗？我去弄给你们！”

　　“阿爱？我丢，喊得这么亲切，看来我以后需要像小鸟你学习一下，喊韦爱兰同学阿爱，不然，她怪我老和她客气啊！”我望了望韦爱兰。

　　韦爱兰笑吟吟地说：“随便喊，想怎样喊就怎样喊，同学之间老是客气，没意思！”

　　罗龙星突然伸手推了推我胳膊，我转头一看，这家伙不知几时改喝啤酒了，看他的动作，明显是要我陪他干一杯。由此可见，常喝酒的男人在酒桌上说自己不喝酒，往往都是一个笑话。

　　异乡秋夜喜相逢，多少旧事，全付笑谈中了。

　　“为友谊干杯！”

　　“为石别中学干杯！”

　　“为美好的明天干杯！”

　　到最后究竟喝了多少酒，我也数不清了，恍恍惚惚地想起小说《平凡的世界》里的一段话：“中学时代的生活啊，将永远鲜活地保持在每个人一生的记忆之中；即使我们进入垂暮之年，我们也常常会把记忆的白帆驶回那些金色的年月里……”

　　离开烧烤店后，我独自骑着电动车，穿梭灯火通明的长街，蓦然想回石别中学一趟，看看韦林佐老师，看看校园里那些有过自己青春足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