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下午，乍暖还寒。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黄昏提前来了。
“老李，走，我们到后面抽根烟。刚刚安居客业务员给我买了一包玉溪！”同事大明突然笑着将一根烟扔到我常用的电脑桌上，把我吓了一跳。
烟静静地“躺”在电脑桌上，过滤嘴上的“玉溪”两个字，却让我不由地想起了在家过年时的一些事情。
大年初五，天气竟出奇的冷。吃完早饭，父亲说，他要送点东西去大姐家给大姐——这其实是他头天晚上已计划好了的。
他弯着腰，把一些腊肉、腊肠、蔬菜装进一个编织袋里。原本就很驼腰显得更驼了。“老爹，抽烟吗？”我随口问了一句，将一根烟叼在嘴上，并没有点上火，望着父亲的背影，心头百感交集。
“不想抽！”父亲摇摇头，接着，骂骂咧咧，嫌编织袋有点小。
忽然间，在地里干农活的哥哥打电话问我：“爸去大姐家了？”
“还没！”我轻轻说。
哥哥连忙说：“嗯，以前和我在工地干活的韦荣思，你还记得吧？他年前订要50斤玉米酒，钱已经给我了。等会，你叫爸拉50斤玉米酒到二隘口。刚才我已经打电话让韦荣思开车到二隘口拿酒，他的车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
“嗯……嗯……嗯……知道了！”我点点头，转身对父亲说，“刚刚老强打电话给我，叫你拉50斤玉米酒到二隘口，以前和他一起在工地干活的韦荣思到时在二隘口跟你要酒！”
父亲愣了愣，皱着眉头说，一辆摩托车哪能拉得那么多东西。
“这样吧，我骑老强的摩托车，跟你一起去大姐家一趟。你拉酒，其他东西我拉！”我出了个主意，父亲顿时眉开眼笑。看得出他心里是想我陪他去大姐家的。
忙了一阵，准备出门了，我问父亲：“没忘记还有什么东西需要拿吧？”
“应该没有什么，全都带上了！”父亲摇摇头。于是，父子二人便出门了。
二十多里的路程。水泥路一直通到大姐家门口。父亲骑他的摩托车在前，我骑哥哥的摩托车在后，相距大约三四十米。一路上，风呼呼的吹着，冷得刺骨。
父亲的身影，一会大，一会小，犹如摩托车声时大时小。初春了，远山如画，路边的田野也已开始返青。风中，却充满了浓烈的泥土味。
不知不觉中，我的车速超过了父亲的，比他先到二隘口。韦荣思从车里出来，笑着递了根烟给我。十多年前在宜州城里我曾见过他一面，别后多年再次见到，感觉他脸孔的轮廓和身材都变化很大。想来中年人都比较容易发福吧！
如十多年前一样，我们二人讲的是桂柳话。
父亲到达后，与韦荣思讲壮话。我不大知道讲壮话，也不大听得懂，便沉默着。几分钟后，韦荣思把酒搬到车上，转身将一包玉溪烟递给父亲：“叔，我来得匆忙，没能给你老人家带点什么东西，对不起啊……嗯，这里有包烟，你老人家拿去抽……哪天有空了，你和阿强去我家玩几天，到时我杀只山羊，我们再好好喝几杯玉米酒……”父亲推不掉，只好把烟收下。
目送韦荣思开车上了公路，去大姐家坐了一会，父子二人原路回家。
第二天，大年初六，醒来后我并不急着起床，背靠床头看一本书，父亲忽然走进房间，手里拿着韦荣思给他的玉溪烟，笑着问我：“这种烟，贵吗？”
“二十二块钱，一包！”我随口回答。
父亲说：“那也挺贵的了！”接着，他把烟放在我的枕头边，对我说：“这包烟你拿来抽，我老人家抽差点（便宜）的烟没什么，老了，抽好（贵）的烟也是一种浪费……”我还没反应过来，父亲已走出房间了。
真的很意外。以往我有什么烟，都习惯了父亲的“掠夺”。那时放在枕头边的烟要么不翼而飞，要么都被父亲“搬空”了，枕头边只剩下一个空的烟盒。母亲多次笑着跟我说过她亲眼看见父亲“偷”了我的烟。
……
记得父亲给的那包玉溪烟我每天只抽一根，每次那些烟雾在眼前缭绕、腾升时，也总有一种特殊的味道漫过我的心头，使我有些沉醉。
这下午，抽同事发给的烟，一样的牌子，但感觉缺了那种让我沉醉的味道。细想想，那些烟味中蕴含着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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