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阿婆

第二天早上，施夷光早就醒了。

施家突然添了一个儿子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现在施夷光出门，总免不了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施夷光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从抽屉里取一些钱银来，打算出去吃一顿早饭，再四处溜达溜达。

“姐姐。”

施夷光照理是穿过客堂出门，就快出客堂时，她听见有人叫她。

“施文诺，你怎么起那么早？”

那个小孩儿就是施文诺，他揉着睡眼，看着施夷光。

“姐姐，你要出去吗？”

施文诺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施夷光。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嗯，可以。”

施夷光点点头。

施文诺只感受过施夷光对他的关怀，他说到底也是个孩子，谁对自己好，他就本能的依赖谁。

施夷光对自己好，他就想黏着施夷光。

莲花湖的行人很少。

清晨，凉风习习，施文诺蹲在湖边，把自己的小爪子伸到湖水中。

“文诺。”施夷光站在施文诺身后，轻轻抚摸他的头。

“你能告诉我，你娘为什么要突然找你爹吗？”

施文诺抬头看向湖面，手从湖水中抽出来。

施夷光意味戳到了他的痛处，这个时候的小孩子都很敏感，更何况是像施文诺这样的。

“我小时候，我娘从来没和我提过我爹。”

但是施文诺却先开口了。

“我七岁前，我一直叫唐文诺。”

因为是私生子，自然不招家里人喜欢，甚至被唐家人丢出家门。

不过好在也是有好人，唐家的一个老阿婆心疼他，收养了这个施文诺。

即使阿婆自己都吃不饱，也算把施文诺拉扯大了。

施文诺其实就比施夷光小四岁，施夷光今年十八岁成年了，施文诺十四岁。

但是像那些穷孩子一样，典型的营养不良瘦瘦小小，就像一个十岁的孩子一样。

六岁半的时候，有人找上门来，说是找到了六年前的男人。

那个人就是施陌文。

那时，施家只有一个女儿，唐云诺自家费劲巴拉连哄带骗地把施文诺接了回来，还特地给他改了名字。

时光一转，到了十二三岁的时候，施陌文居然亲自上门，提出了接施文诺回去的请求。

这一消息让唐家人欣喜若狂，因为唐家那时就是一个普通家庭。

而且施陌文提出了唐云诺为妾的要求，若是依附上施陌文，那就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然后便是十四岁，也就是几天前，得知科考日子逼近，唐云诺便带着施文诺去了丞相府。

本来不想搞那么大阵仗，结果陈晚唐不认，才有了丞相府门口大闹的那一场。

如果没有施陌文地介入，即使是施文诺跟着阿婆过穷日子，那也一定过的比现在快乐的多。

施文诺又埋下头去扣水里的石块。

施夷光不知道怎么去同情这个小孩儿，她可以说是施文诺的姐姐，虽说同父异母，但是他俩却一个从小锦衣玉食，一个泡着一杯苦水长大。

“文诺。你还记得阿婆住在哪吗？”

施文诺一下子眼睛亮了。

“我……我可以去看阿婆吗？”

施夷光点点头，摸摸他的头，笑道。

“当然可以。”

眼前这个小孩子像一个敏感的小猫咪，此时，小猫咪已经主动露出自己的小肚皮，让她抚摸。

施夷光回丞相府叫了一辆马车，按照施陌文说的地址去找那个老阿婆。

或许那时的施文诺就意识到自己再也回不来了，记下了阿婆住的地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到了一个小渔村，虽说这个地势和江南水乡很像。

但是，这可比江南水乡残破的不是一星半点。

渔村大多数人都只能住在渔船上，很少有人住在房子里。

施文诺凭着记忆，找到了那个小船。

阿婆已经六十多岁了，她的船很破，很小。

船停在两棵树前，树上拉了一条麻绳，上面还搭着几件旧衣服。

此时，她正在湖边洗衣服，因为年纪大了，蹲下来站起身多多少少不太方便。

“阿婆。”

施文诺跑向阿婆，抢过她的衣服。

“哎，你是……”

阿婆抬起头，愣了一下。

“哎呦！糖崽，你怎么回来了。”

阿婆不识字，只知道那时候的施文诺姓唐，所以一直叫他糖崽。

这是，阿婆才注意到了施夷光。

此时，无论是施夷光还是施文诺都穿戴的整整齐齐，打扮干净整洁，一看就不是村子里的人。

“阿婆，这是我姐姐。”

阿婆的小船里只有一个小船舱，里面放着一个旧箱子，一床旧被褥铺盖卷。

旧到什么程度？早都洗不出颜色来了。

施夷光没有接触过贫穷，更何况是这种极端贫穷。

她只是知道这个世界存在穷人。

“阿婆之前就住在这吗？”

施夷光和施文诺在湖边帮阿婆洗衣服。

“阿婆之前住在唐家。”

施文诺搓洗衣服的手法十分熟练。

“后来唐家中道败落后，就到这来了。”

在施文诺被接到唐家的几年里，他依旧过得不怎么样。

虽说吃的用的是比在阿婆那强了，但是，依旧没人真的对他好。

他在受委屈后依旧会偷偷往阿婆那里跑，找阿婆倾诉，再顺便帮阿婆干点活。

临走时，施夷光给阿婆偷偷留了一点钱，又留下了一床干净的被子（之前怕在车上睡觉着凉带的）。

马车离开了小渔村。

“姐姐，你真好。”

施文诺抱住了施夷光的胳膊。

“我娘一直嫌弃阿婆穷。不许我回去找他。”

施夷光眸子里的颜色阴沉了几分。

那天起，她对唐云诺的印象又恶劣了几分。

东方曜这个兔崽子分走了我家小施施的温柔！

东方曜看我不弄死你！

施文诺什么你家的？

施文诺这是我姐姐好吗？

东方曜那是我媳妇儿！

施文诺那时我姐姐！

（大型小学生吵架现场）

施夷光（西施）……

施夷光（西施）（一时间不知道该帮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