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刚刚睁开眼睛时,眼前一片漆黑,仿佛置身于无尽的深渊之中。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失明了——睁眼与闭眼竟毫无区别。她试图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仿佛每一丝水分都被抽离,只剩下灼烧般的疼痛。她艰难地撑起身子,坐在床边,双脚触到冰凉的地板,这才感受到一丝真实的存在感。
门缝外透进一缕微弱的光线,像是黑暗中的一丝希望。安雅光着脚,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那光线并不算明亮,但对于刚从黑暗中苏醒的她来说,却显得格外刺眼。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视线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周围的轮廓。
桌边,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黑色的长袍并未穿在身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简单的衬衫。他的手中握着一根搅拌棒,正专注地在坩埚中缓缓搅动,药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带着一丝苦涩与神秘。
“教授……”安雅哑着嗓子,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秒,一杯温水无声地飘到她面前,稳稳地停在她伸手可及的位置。安雅双手捧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润的水流滋润了她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
“我们伟大的救世主的朋友,已经能独自对付神秘人了。”斯内普的声音冷冷地响起,语气中带着惯有的讽刺与讥诮。他没有回头,依旧专注于手中的坩埚,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安雅捧着水杯,低着头,不敢吭声。她的目光时不时地偷偷瞟向斯内普,试图从他的背影中捕捉到一丝情绪的变化。然而,斯内普的身影依旧冷峻而疏离,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坩埚中药水轻微的咕嘟声,以及搅拌棒与坩埚壁碰撞的细微声响。安雅站在那儿,光着脚,感受着地板的冰凉,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
她知道自己又给他添麻烦了,也知道他的讽刺背后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心。可即便如此,她依旧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地站在那儿,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或是下一个指示。
斯内普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地落在安雅身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和隐隐的关切。他挥动魔杖,动作流畅而优雅,仿佛每一个细微的弧度都经过精心计算。随着魔杖的轻点,一双柔软的毛绒拖鞋无声地飘到安雅面前,稳稳地停在她的脚边。
“如果格林德沃小姐嫌自己魔力耗尽还不够,想要再感冒的话,就知道不应该继续站在这里,继续气你可怜的老教授。”斯内普的声音低沉而冰冷,语气中带着惯有的讽刺,但细听之下,却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安雅低头看了看那双拖鞋,鞋面上还缀着几颗小小的绒球,看起来温暖又可爱。她抿了抿嘴,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尽管斯内普的语气依旧冷硬,但她知道,这已经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了。
她乖乖地穿上拖鞋,柔软的触感立刻包裹住她冰凉的脚趾,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她抬起头,偷偷瞄了斯内普一眼,发现他正用那双深邃的黑眸注视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和隐隐的责备。
“对不起,教授……”安雅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和乖巧,“我只是……一下子没控制住。”
斯内普微微挑眉,似乎对她的道歉并不买账。他转过身,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坩埚中的药剂上,声音依旧冷淡:“迷糊到连鞋都忘了穿,看来你的脑子也被魔力耗尽一并带走了。没控制住?下次是不是就要去哪个犄角旮旯里捡你的尸体了?”
安雅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她知道,斯内普的毒舌只是他的保护色,而那双拖鞋和他停下手中动作的举动,才是他真正的关心。她轻轻挪了挪脚,感受着拖鞋带来的温暖,心里默默想着,或许这位“可怜的老教授”并没有他表面上那么冷漠。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压制的怒火。那怒火并非针对安雅,而是针对他自己——针对那种无力感,那种曾经深深烙印在他灵魂中的无力感。他清楚地记得,两天前,安雅还活蹦乱跳地站在他面前,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嘴里说着那些让他既无奈又忍不住想反驳的话。然而,转眼之间,她却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从他的指尖溜走。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张脸——那张他曾经发誓要保护,却最终无能为力的脸。那种无力感,那种深深的懊悔和自责,仿佛一根尖锐的刺,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头。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种痛苦,习惯了用冷漠和讽刺来掩盖内心的脆弱。然而,当安雅躺在那里的那一刻,他才发现,那些旧日的伤口从未真正愈合。
“够了。”他在心中冷冷地对自己说道,随即迅速运转起大脑封闭术。那些纷乱的思绪、那些不受控制的情绪,被他一一封锁,压入心底最深处。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空洞,仿佛一潭死水,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安雅身上。她已经穿上了那双毛绒拖鞋,正低着头,双手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她的样子看起来乖巧而安静,与平日里那个总是让他头疼的女孩判若两人。
“喝完水就回去休息。”斯内普的声音依旧冷淡,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如果你不想再让我浪费更多的时间来照顾你,就好好珍惜你那点可怜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