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齐,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

阿清缓步走近时,便看见黑瞎子独自倚在墙壁的阴影里,垂着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墙,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阿清,你可算回来了,可把瞎子我担心坏了,快让我瞧瞧,有没有受伤?”
听见阿清的声音,黑瞎子几乎是立刻抬起头,朝着声源的方向望去,嘴角习惯性地扬起一抹散漫却真切的笑,眼底的担忧瞬间散去大半。他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攥住阿清的手腕,绕着他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他分毫未伤,才长长松了口气。
“我没事,大家都去哪了?”

黑瞎子收了笑,语气沉了几分。

“这事,说来话长。简单讲就是,陈文锦来了,告诉大家现在的吴三省,其实是谢连环,小三爷和花爷一时接受不了。谢连环受了伤,所幸无性命之忧,留在原地等手下来接。小三爷他们跟着陈文锦先走了,至于花爷……”
黑瞎子伸手,往通道深处指了指。

“心情糟透了,在那边待着。我守在这,半步没离,保准他安全。”
“辛苦你了,阿齐。你呢,有没有受伤?”


“小阿清放心,瞎子我本事大得很,这点场面还伤不到我。”
黑瞎子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我去看看小花。”


“去吧,瞎子在这等你们。”
阿清循着黑瞎子指的方向往里走去,转过一处石壁,便看见解雨臣独自蜷缩在角落,双臂紧紧抱着膝盖,整个人陷在一片沉郁的孤寂里,连肩头都绷得紧紧的。
阿清轻轻在他面前蹲下,声音温软得像地底微弱的光。
“小花,我回来了。地上凉,先起来,好不好?”

解雨臣缓缓抬起头,眼眶早已通红,唇瓣被他死死咬着,渗出血丝,眼底是翻涌的委屈、愤怒与无措,像个被丢下的孩子。

“谢连环没有死。”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知道,我见他第一面就知道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解雨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质问。
“我不清楚他们在筹划什么,我想,他应该有他不能说的理由。”


“所以,你也觉得他有苦衷,我该原谅他,是吗?”
“不。”

阿清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他是你的‘父亲’,无论有天大的理由、何等苦衷,都不该丢下你,让你一个人留在解家,独自面对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在那个泥潭里孤身挣扎……是他对不起你,他不配轻易得到你的原谅。”

“……对不起,小花。当年我答应过你,会很快回来陪你,可我食言了。”

解雨臣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眼底的水汽越积越厚,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

“那你以后……会一直陪着我吗?”
阿清沉默片刻,没有说虚妄的承诺,只是一字一句,认真得近乎虔诚。
“我无法许诺永远,因为我也不知未来会怎么样。但我答应你,我会拼尽全力,陪我们小花久一点,再久一点。只要我在你身边,就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半分都不行。”

话音落下,解雨臣积攒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汹涌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晶莹。
阿清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指尖轻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泪水。
“哭吧,哭出来就不难受了,我在这儿陪着你。”

地下空间光线昏暗,唯有一盏长明灯燃着昏黄朦胧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揉得柔和。光晕里,阿清的眉眼清晰温润,笑容温暖,他的存在仿佛就能驱散所有的阴霾与黑暗,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小花,伸手。”

解雨臣眼中掠过一丝茫然,但对着阿清澄澈无二的眼眸,没有多问,缓缓伸出了右手。
下一秒,阿清掏出匕首,利落划开自己的左手腕,又轻轻在解雨臣的右手腕上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不等解雨臣反应,便将两人的手腕紧紧相贴。温热的血液相触,带来一阵奇异的暖意。

“你要做什么?”
解雨臣惊声问道。
阿清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俯身,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在解雨臣的额头上,气息相闻,声音轻而郑重。
“希望我们小花,往后日日平安,岁岁欢喜,永远幸福快乐。”

这般认真又带着几分稚气的话语,落入解雨臣耳中,让他沉寂多年的心湖,像是骤然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不散。
额头相离,手腕也缓缓分开。解雨臣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腕,那道浅浅的伤口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粉色海棠花印记,静静绽在肌肤之上,温润细腻。
他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阿清。只见他眼底好像盛着漫天璀璨星辰,光华流转,熠熠生辉。
阿清望着解雨臣,目光灼灼,唇角扬起明媚干净的弧度,一字一句,许下郑重诺言。
“小花,这是我给你的承诺。只要我活着,这朵海棠印记就不会消失。若有一天,我忘记你,看到这印记我就会知道,你对我很重要,是我想要守护的人。”

一瞬间,仿佛有无数绚烂的烟花在解雨臣沉寂已久的心中轰然炸开,光芒驱散了所有阴郁与寒凉,照亮了他心底那些早已被遗忘的、对温暖与美好的微小期待。
酸涩与甜蜜交织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涌遍全身,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解雨臣怔怔地看着腕间的海棠花,又抬头望向眼前笑如暖阳的阿清,喉结微微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心头,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说。
唯有那朵粉色海棠,在昏黄光线下,静静镌刻着一份永不褪色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