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雯和一路上的疯狂催促、连喊带拉,就差没把剑架湘渊平的脖子上的“气势”下,二人比湘渊平预期还早两天就到达了目的地。
一向胆大包天的洛雯和一反常态地贴着湘渊平的后背,轻轻扯着他雪白的衣衫,怯生生地将目光对向面前,要不是湘渊平见过她为了溜出去玩,徒手将花园的旧墙拆得干干净净,还真有几分青涩的小家碧玉的模样。
湘渊平向她的目光望去,对面的女人也注意到了两道直视自己的目光,半转身子,有些尴尬地笑笑。她一头青丝用木簪束起,相貌不算倾国倾城,却也是精致,身着一袭青衣,做工粗糙,但在她身上却更能衬出优美的身段。
像是为了缓解气氛,女人试探性地问道:“呃……二位,有什么事吗?你们看,这样一直盯着我也不是办法……”
洛湘二人这才反应到自己这样很不礼貌,相视一眼,清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
洛雯和一脚把湘渊平蹬到身前,眼神示意他,湘渊平扭头给了她一白眼,转身微笑着作揖询问青衣女子到:“这位姑娘,我们二人初到此地,敢问这里最近安康否?”
女人听到后像是松了口气,道:“我叫冥絮……”又突然像犯了什么大忌,低下头一声不响。
湘渊平道:“姑娘的姓氏实在是不大常见,莫非是与冥绾竹有关系?”
“是的。”冥絮轻摇头,像是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我幼年父母被暴君杀害,我虽被留下一命,却要一辈子顶着这个屈辱的姓氏。也正因如此,我一直被同村人歧视,生活艰难……”她呜咽着不再说下去,眼框发红。
“渊平哥!”洛雯和从背后推了一把湘渊平,力气并不大,“你把人家女孩子惹哭了!”
看着手足无措的湘渊平,冥絮抹去眼角的泪珠,道:“不好意思,刚才情绪失控了。”接着回答一开始的问题:“我是这附近的居民,最近蟒林中的巨蟒时不时袭击我们,弄的人心惶惶,若是有高人来救救我们该多好啊。”
洛雯和用肘关节轻推了下湘渊平,不怀好意地笑着做出“高人”二字的口型,被后者狠瞪了回去。
湘渊平恭恭敬敬地道:“鄙人湘渊平,这是我的朋友洛雯和,我们正是来除魔的,能否劳烦姑娘带路?”
在说到朋友的时候,湘渊平自动忽视了洛雯和的眼神。
冥絮听后破涕而笑,忙道:“不不不,是我劳烦您们了。快请,快请!”说着便作出欲牵手的动作,但是出于礼貌,马上又收了回去,在前方略慢地前行。
林间缭绕着白雾,起初只是宛如轻烟,随着不断的深入林中,白雾将枯树、石路、还有两女一男像一团乱麻似的笼在一起,几近朦胧,但还是可以清晰的看到脚下半埋入土中的白骨,傍晚时分的空气散发着阵阵寒意,一直渗入骨髓。
洛雯和一步步紧跟湘渊平身后,不小心一脚踩到了一颗头骨上,“哇啊!”洛雯和向前踉跄几步,被冥絮接住:“洛雯……洛姑娘,请小心些。”
“谢谢冥姑娘,但还请姑娘不要管了。”湘渊平还是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但眼神中明显流露出几分不悦。“你也是,害怕就抓紧我,不要乱动。”
这句话的音调有些高,洛雯和知道湘渊平是故意让冥絮听到的,因为他接下来又贴在洛雯和的耳边,用只有洛雯和能听到的声音说:“她现在平静的样子和我们刚见面时的青涩马虎完全不同,而且,她的眼睛……”
“两位相处真是融洽。”冥絮回过头,微笑着对他们道,不像是在夸赞,更像是在刻意打断湘渊平。
之后的一段路程,三个人都保持沉默,连空气也被渲上几度尴尬。
“哇,渊平哥,前面居然有灯光!”一直躲在湘渊平身后的洛雯和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拉着他指向前方,不远处有确实是有几户人家,那隐隐灯火在这片寂静压抑的林间也宛若仙都。
冥絮微微张嘴,想说些什么,手伸到半空中,僵住了一刻,又小心翼翼地收回。
湘渊平皱眉道:“不太对劲,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家?”
“啊~我走了好久了,连双脚都抗议了,我们就稍微去休息一下嘛,就一下。”洛雯和少有的拽着湘渊平的袖子,轻轻撒娇。
“可是……”
“噗嗤,湘公子,既然洛姑娘都这么要求了,我们就去歇一歇吧。”冥絮也提议道,她的嘴角仍挂着笑容,只不过没有刚才的戒备了。“而且,以我在这里生活多年的经验,应该快下雨了。”
“少数要服从多数。”洛雯和将湘渊平向人家方向推去。
这些人家内部有齐全的家具,也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却唯独看不到活人。冥絮的经验是对的,三人刚在一栋楼落脚,天空中便下起了细雨,本就被白雾限制的视野又因雨而蒙蒙。
湘渊平向窗台伸出手,几滴雨珠滴在他的手心,却没有任何触感。
不对劲,实在是不对劲,无论是遇见冥絮,还是住宿人家,一切都仿佛是被人按排好的。
另一边,冥絮刚刚为洛雯和铺好床铺,“这样就可以了,洛姑娘。”
“好的,谢谢你了,冥姑娘,不,我是不是应该换个称呼?”洛雯和纯真地笑道,露出几颗牙齿。“比如说,冥绾竹?”
“咚”冥絮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您在说什么?”冥絮的神色有些慌乱。
“你骗不了我的,我是最熟悉你的人。”
“噗哈哈,说的也是,你可是见过我的面貌的,不过在几十年最熟悉我的前还不是你……说正事,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湘渊平,还要带他来可疑的地方?”几乎是一刹那,冥絮的脸上又恢复了平静的笑容,她的眼睛充满了攻击性,像一只正在捕捉猎物的蟒蛇,笑的让人不舒服。
“我不知道,或许是为了任务。但是,你会协助我的,对吗,我亲爱的养母?”洛雯和盯着对面少女的脸庞——从十几年前,从那层层面纱下,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模样,就仿佛一辈子都只能保持这个模样。
桌子上的煤油灯照亮了小小的房间,却又让那些阴影更加黑暗。
从燃烧的那一刻起,它就再也没办法恢复原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