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燃的五感仿佛被屏蔽,他在虚无中飘荡,他的黑暗中下坠。他不知道这里是哪,也不知道他还能干什么。
在这空白的黑暗的空间里,仿佛灌入了水。雷燃长吐一口气,看着一串气泡从他头顶上升。
窒息感。
但在这冰冷与窒息中,突如起来的,是如针刺一样的闪电般的疼痛。雷燃痛得眯起双眼,但是根本不知道痛源在哪里,好像集中于一点,又好像从四面八方而来,锥子一样狠狠插进雷燃的身体。
忽的,如同这不知从何而来的疼痛一样,点点温暖莫名从这冰冷的水中传来,覆盖在这疼痛之上,虽然轻缓不了多少,但是却让雷燃好受得多……
哗啦。水的声音。
视野中一束白光刺了进来,雷燃快速闭紧眸子,隔着眼睑缓和了好久后才缓缓睁眼,视线中的黑暗逐渐褪去,从巨大的落地窗中争先恐后挤进来的光温暖在他的双眼中铺开。
雷燃扬起眉毛,欲起身却发觉全身肌肉酸痛不已,好像被捶打了一夜一样……?
雷燃“不对,我为什么在这里?”
依据他最后的记忆,他好像应该在资料室学习各种异种的资料啊……
桑子城“可算醒了?”
雷燃一哆嗦,闻声往旁边一看,在他左边是拉上的白色挡帘,当他刚转头过去,那挡帘哗啦一下被拉开,后面的便是一脸疲惫瘫在椅子的桑子城。雷燃愣住了,随后嘴角一扬笑了出来。
雷燃“刀疤男?”
桑子城脸上肌肉一扯,右手紧紧抠住椅子扶手,那力道之大到已经手背暴起青筋,但他的面上还是有着一丝“和善”的笑容。
桑子城“小子,两天终于想起来醒了?”
雷燃猛地坐起,连带着扯动身上旧伤,一瞬间的疼痛使他低吟一声。
雷燃“两天?”
桑子城“是,从你莫名其妙看了几个投影就扑在资料室里开始到现在已经两天了。”
我靠!
且不提只是看了几个异种的投影就昏迷极易让人误会,单单是他刚入伍没过三天就躺在医院里睡了两天,不用托雷杰来训他,一个阮潇琦就能把他揍死吧?
想到这里,雷燃重重叹了口气。但这时,他的目光突然落在桑子城身上。这个男人长得绝对不是祸国殃民的程度,但是五官也算俊俏,两道剑眉斜飞指向两鬓,瑞凤狼眼也很加分,两天前的他还是个帅小伙,两天后他双目充血,短发如乱草,下巴也有青青的胡茬。这两天一直是他在照顾我吧?雷燃这么想着,心下流过一股暖流。
桑子城抬手揉了揉稍长的短发,那布满血丝的眼球令人心疼。他也没有多说,只是起身将雷燃摁了回去,叹口气,语气里还是那种令人莫名想笑的哀怨情绪。
桑子城“你醒了,那我就去跟老大说了,你旷了两天的训练老大已经……算了,你还可以再多休三个小时。”
多不多休无所谓,雷燃在意的还是桑子城没有说完的那半句话。阮潇琦怎样?她想把我怎样?这明明是关乎他性命的问题,但是桑子城只是带着一副怜悯的表情将这后半句话吞了回去,慢慢走出了病房。
雷燃“唉,其实看他的表情大概就有点数了……”
但其实,这个问题雷燃并没有考虑多久。因为桑子城没走多久,那天杀的婆娘端着两盒盒饭走进他的病房。
此时距离下午的训练还有将近两个半小时,所以雷燃并没有换上作战服,还是穿着那身不知道谁给他换上的病号服。奈何没有合适他身材大小的衣服,这身宽松的上衣穿在他身上并不合适,只要坐着别人一眼就能看到他敞开的胸口。
是个女孩子都会害羞吧?害羞你就赶紧出去吧?你把饭帮我打来这个心意我领了但是作为一个女孩子你还是别乱来吧?雷燃心里念叨着送客词,但是面上还是很“开心”的样子。
阮潇琦将两盒盒饭安置好,一言不发拽过来一个椅子,又将雷燃身旁的床头柜拉出来。都安顿好时,她仍然一声不吭坐了下来,此时也终于将目光安安稳稳放在他身上。
雷燃敢肯定她绝对看见这该死的病号服露出来的大面积胸口,但她好像没事人一样,唯一的变化就是挑了挑眉将目光转而放在了饭上。
果然,她真不是普通人。
雷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两个人都是不爱开口不爱多说的性子,放在一起确实有些尴尬。他也只好叹口气拿起阮潇琦递过来的一次性筷子。
阮潇琦“这么害怕?”
雷燃一愣,这平淡声音无疑就是阮潇琦的,但是阮潇琦此时正在专注于夹饭,动作丝毫没有迟缓,以至于一瞬间雷燃还怀疑这声音到底从哪出来的。她这今天过来时周身的气氛明显不对,果然一开口就是大杀器,雷燃一头雾水也没明白她这没头没尾的杀器到底想怎么动手。
雷燃“害怕……?”
阮潇琦“看了几只异种的全息投影,你就吓得晕了两天,这抗挫能力很让人怀疑你是怎么进入home的。”
他恍然大悟,原来这婆娘在这憋着气呢。他赶紧放下筷子,在她面前端正了姿势,一脸严肃。
雷燃“长官,其实我并不是因为看见投影才晕过去的,为什么晕我其实也不太清楚……”
阮潇琦筷子一顿,但是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或许有了一丝变化雷燃也没法看出来。这女人的想法藏得太深根本看不出来。
阮潇琦“先吃饭吧。”
雷燃如获大赦,赶紧抓起筷子,颤抖的手捏着筷子伸到阮潇琦面前的一碗水煮肉片中,在阮潇琦几乎没有任何温度的视线下颤抖着拽走一片肉片。
若是视线能杀人,恐怕雷燃现在万箭穿心。但他选择直接忽略掉她,在她的注视下虽然迟缓但是没有犹豫的颤抖着将肉片塞进嘴里。
阮潇琦仿佛快将她手里的筷子捏断了,但或许是雷燃两天没有吃东西终于品尝到美味时感动的表情让她下不去手,她终究还是“轻轻放下”手里的筷子,将自己面前的水煮肉片推到了两人中间。
同时响起的,是她好像更没温度的声音。
阮潇琦“那我就理解为是你的伤势原因。从下午开始你就不用参加高强度训练了,给我把枪打准。”
雷燃嘴里还嚼着肉片,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颤抖着又抓起筷子,夹起他面前的西兰花轻轻放在她碗里。
阮潇琦“……”
阮潇琦莫名像泄了气一样,又好似被他这行为震惊得忘记生气,总之她愣在那里,身周的气息也没那么杀气腾腾。妙啊,真的妙啊,活下来了!
雷燃心里泪流满面。
阮潇琦盯着那西兰花好久,才重新行动起来,慢慢夹起碗里的那朵无辜的西兰花,小口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