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巨型手术灯,精准切割着医院东翼物流区巨大的地下坟场。空气中弥漫着泥泞、铁锈、焦糊药味和浓到化不开的湿冷腐臭。爆炸残骸上方巨大的破口边缘,凝结着昨夜地狱之火的残痕。
朴灿烈半跪在传送带粗壮的黑色金属骨骼下方。左手脱臼般无力垂着,臂弯里凝结的血痂在低温下紧绷发硬。右肩那道深深的撕裂伤被仓促按压的纱布已经染透,鲜红的血色边缘洇开,在污迹斑斑的廉价T恤上晕开一片更深的暗色。额角新添的擦伤灼热跳痛,像有根钢针在脑子里搅动。
他根本不在意这些伤。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被额角流下的血糊住一半的眼睛,此刻正死死钉在头顶破口边缘那狰狞的豁口上,仿佛能烧穿那片狼藉的混凝土断面。
“位置!”他声音低哑,在齿缝间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味,“报告!‘燧石’晶体爆炸源植入点空间定位分析结果!马上给我!”
耳麦里短暂沉默,传来技术员干涩紧张的声音,夹杂着快速翻动纸张的窸窣:“坐标……坐标初步锁定……朴先生,基于地面毁伤轨迹逆推……爆心垂直射入角分析……强指向性电磁耦合扭曲点……都指向……”
声音顿住。
“说!”
“……指向破口正上方……B1层……器械准备区……废弃的……麻醉药品废弃液高温焚化操作间外墙位置!”
朴灿烈的呼吸瞬间停止了一瞬!
麻醉药品废弃液焚化操作间?!
那个需要三级权限才能进入、位于医院最隐秘角落之一、专门处理含高危神经抑制成分残留的废液、常年弥漫异丙酚与焦糊混合毒气的……吴世勋生前的独立项目专用焚化间!
记忆碎片在轰鸣的耳鸣中炸开!林允儿!那个该死的女人!无数次穿着便装,提着印有“生物样本-低温运输”的银色密码箱,在那个无人时段独自进出那扇不起眼的金属门!他曾以为那是隐秘的幽会……但现在……
冷汗,瞬间沿着他冰冷的脊柱滚落!如同毒蛇蜿蜒!
吴世勋!林允儿!他们联手用这“燧石”……烧死了吴珠恩?!那女人……早就背着所有人……连最后的焚尸炉都准备好了?!
“呵……”
一声极低、极冰冷、如同冰层断裂般的轻哼,毫无征兆地,贴着朴灿烈的后颈传来。
朴灿烈全身的肌肉和血液在零点一秒内彻底冻结!
他猛地扭头!
视野因动作过猛而瞬间模糊,又被额角流下的血糊得更浑浊。在堆积着废弃药棉和破碎输液袋的垃圾山形成的扭曲三角暗影边缘——
距他不到两米!
一个颀长挺拔的人影不知何时融在了那片冰冷凝固的黑暗里。
吴磊。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休闲西装,昂贵的面料低调地吞噬着光线。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着两颗纽扣,露出清晰冷冽的锁骨线条。英俊的脸上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漫不经心,甚至唇角还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倦怠笑意。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厅漫步。
仿佛他并非身处这片弥漫着死亡和爆炸余烬的泥沼地狱,而是某个清晨刚走出高档酒店的旋转门。
他的目光,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平静得令人心寒的眼睛,越过朴灿烈肩头还在渗血的伤口,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嘴角那点笑意在看清朴灿烈额角淌下的那道新鲜血污时,仿佛加深了一分。
“疼吗?”
吴磊的声音不高,在死寂的空间里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如同关心友人的腔调。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观察那道血痕。
朴灿烈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肺部里的空气瞬间被抽空!他的身体僵硬在原地,每一根神经末梢都爆发出尖锐的警报!背后炸开的寒意瞬间浸透骨髓!他甚至无法发出一个音节,只有握紧的双拳指节发出脆弱的“咔吧”声。
吴磊的视线平静地移开那道血痕,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装饰。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这片惨烈的狼藉——扭曲的传送带、糊满油污的垃圾、地上尚未干涸的泥泞水洼中混着暗红色血渍、远处那块巨大的通风口格栅……最后,定格在朴灿烈刚才扑爬而出、在泥污中留下清晰拖痕的尽头——那片地基墙角的幽深缝隙。
他的眼神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流光一闪即逝,如同沉入寒潭的星火瞬间湮灭,快得无法捕捉。随即恢复成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这里……”吴磊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温和、仿佛带着点困惑的口吻,他缓慢地从裤袋里抽出右手,白皙修长的食指随意地指向朴婧祎之前刻下的、那个巨大向下箭头和倒挂“W”符号的位置。
“……倒是被砸得够干净。”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点评昨晚的一场局部小雨。
吴磊的目光终于转回,再次落在朴灿烈血迹斑斑、极度惊骇的脸上。他的眼底深处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只有那唇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惨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冰冷。
朴灿烈看着那冰冷的笑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碎裂。那笑容不是嘲讽,是彻底的漠视,是站在食物链顶端俯视蝼蚁将死前最后挣扎的、绝对的掌控感。
嘀嗒。
一滴冰冷粘稠的液体,带着朴灿烈自己的体温,砸落在他肮脏的鞋尖。
是血,还是冷汗?
他已经分不清了。
耳麦里技术员急促的呼叫变得极其遥远:
“……朴先生!定位锁定!焚化间外墙侧……监控被人物理屏蔽!最后可回溯影像停在7小时前……一个穿白大褂的瘦高女性刷了最高权限卡进入……身高体型特征90%匹配林允儿!她在里面待了……” 声音被巨大的耳鸣吞没。
朴灿烈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面前这个无声现身、带来彻骨寒冷的男人身上。那一点悬在他灵魂边缘、维系着最后一口气和所有愤怒与真相的弦,正在这绝对平静的注视下,寸寸绷紧,发出濒临断裂的哀鸣。
市中心医院临时重症隔离区。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琥珀。高级隔离病房厚达十数厘米的特种透明玻璃幕墙内,巨大的空间被精密到令人窒息的仪器塞满。中央的巨大悬浮监护屏上,绿色波浪线在惨淡的底光中固执地延伸,稳定得如同一把悬停的铡刀刀锋。
氧气面罩下,鞠婧祎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像蒙着一层新雪的石膏。她的眼睑沉重地覆盖着,睫毛甚至没有一丝颤抖。但就在那眼皮下方,眼球却在以一种超越正常睡眠的频率疯狂震动!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在紧闭的暗影里上演着无声而绝望的疯狂挣扎!
“滴……”
心电波峰再次毫无预兆地向下坍塌,拉出一道陡峭的险谷!仪器尖锐的警报瞬间被触发!
“第几次了?!”护士长压低而急促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悸,死死盯着中央屏幕上那急速下坠的绿色曲线,“肾上腺素!微量推!快!”
“颅压监测波动!脑脊液引流速率异常!怀疑微出血点……”年轻医生紧盯着另一个屏幕,额头渗出冷汗,“但脑干诱发电位反应……还在临界点上……”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理解的困惑。
“再检查一遍所有镇静剂残留通路!微量泵流速!维持营养输入的TNA配比有没有被干扰?!”护士长的声音几乎是指令式咆哮,带着职业本能下对未知威胁的巨大警惕,“所有接触过的药品!从批次到配药护士全程追溯!快!”
一个护士抱着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机器温度的电子报表冲过来,脸色煞白:“查过了!静脉营养通路!微量泵三组全开!用药批次与操作员签名完全追踪对位!但……”她指着报表上一个被临时标红的区块,“昨天……昨天凌晨4:27…那个时段……我们……我们急诊楼核心药库的……丙泊酚……库存……系统记录显示有……异常调用操作!”
“什么?!”护士长的眼睛瞬间锐利如鹰,“谁的调用权限?!”
“权限终端ID……”护士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Wu-Shixun!但调用记录被……被高阶加密锁覆盖了!访问源……指向急诊楼……现在……现在已经被炸成平地了!”
“是他……”年轻医生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惧,“他留下的……后门?!”
病房外巨大的单向观察玻璃后。
吴磊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距离朴灿烈被押解回医院隔离询问,刚好过去三小时十七分钟。
他没有看病房里那场无声的死亡拉锯战。
他的目光穿透了冰冷的玻璃,穿透了那层层叠叠复杂精密的仪器光怪陆离的光芒,牢牢地钉在病床上那个无声挣扎的苍白躯体上。
确切地说,是钉在她垂落在雪白床单外侧的、那只纤细却布满了青紫色针孔和细小疤痕的右手上。这只手曾经能弹奏出肖邦最优美的夜曲,此刻却只能无力地搭在无菌的织料上,指尖微微地……极其轻微地……抽搐着。
吴磊的眼神没有任何怜悯或关切。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一种纯粹的审视。像艺术家在评估一件残破古瓷的修复可能,像银行家估算着一笔巨额不良资产的清算价值。
那幽深瞳孔底部,细微的情绪碎屑缓慢地流转、沉淀——
一丝极淡的困惑:为什么还能动?这台精密的“仪器”,所有预设的指令都该终止了。
一缕不易察觉的厌倦:这拖得太久的收尾工作。
最后,沉淀为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漠然:一件本就应该丢弃的残次品,却意外地被强加了不该存在的韧性,仅此而已。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线条优美冷硬的下颌绷紧了一瞬。
指尖无声地收紧,插在裤袋里的手,似乎捏住了某个冰冷的硬物边缘。光滑的金属外壳,冰冷的棱角。那是另一枚,和不久前扣在他姐姐指间那只金属小盒材质相仿的东西。
朴灿烈被两个穿着深蓝色医院安保制服的男人粗暴地推进了吴磊旁边的临时禁闭间里。这房间之前似乎是废弃的仪器储藏间,只有一张铁桌两把椅子,角落堆着落满灰尘的废弃设备包装壳。空气里漂浮着浓重的灰尘味。
“老实待着!”其中一个安保用力推了他一把。
朴灿烈踉跄着撞在冰冷肮脏的墙壁上,脱臼的左臂一阵钻心剧痛,他闷哼一声,靠墙滑落在地。视线被头上刚撞开的伤口流下的血蒙住大半,只能模糊地看到吴磊站在几米外巨大玻璃窗前的挺直背影,像一个沉默的、冰冷的黑色剪影钉在光明与地狱的交界处。
下一秒,吴磊动了。
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这边,仿佛这禁闭间的动静不过是墙壁里老鼠的一次骚动。
脚步无声。目标清晰。
径直走向隔离病房紧闭厚重的防爆级别气密门!
门侧的电子锁面板感应到他的逼近,幽蓝的屏幕亮起,上方代表身份核验的激光扫描束无声探出。
就在扫描束即将落在他眼瞳前的刹那——
吴磊插在裤袋里的右手,如同魔术师抽牌般优雅随意地抽出,指间夹着一张薄如纸、边缘泛着冷硬金属暗光的高级权限磁卡。
刷!
磁卡精准滑过卡槽!清脆短促!
嘟—嘟—嘟—
代表禁止通行警告的急促红灯瞬间被掐灭!
滴——!
权限通过!绿色通行灯骤然亮起!
厚重如同银行金库大门的气密门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足有十厘米厚的门体如同巨兽收起的鳞甲,向内无声滑开!一股强压气流裹挟着里面浓郁的消毒药水味喷涌而出!
吴磊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如同水滴融入海洋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缓缓合拢的门缝后!
门外光线被吞噬!气密门在合拢的最后瞬间发出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闷响!
砰——!
厚重的、隔绝一切窥探与声音的铅灰色气密门在吴磊身后沉重关闭,仿佛合上了一口巨型棺椁的盖板。沉闷的撞击声穿透耳膜,又在瞬间被门体的绝对隔绝所吞噬。
房间里只剩下死寂。一种被消毒水和某种更深沉、更无机的冰冷金属气味彻底浸泡的死寂。连自己微弱的心跳声,都仿佛放大了无数倍,在空旷的空间里空洞地回响。
吴磊站在门内,像一个踏入真空的宇航员。
目光第一时间越过房间中央那片复杂仪器的丛林,投向那张唯一的光源中心——如同祭坛般被众多维生设备环绕的病床。
床上的人影,被面罩、导管、电极线、闪烁的指示灯所缠绕覆盖,苍白得像是随时会融化的雪偶。整个身体在强压下几乎没有任何起伏,唯有那悬在巨大监护屏中央的绿色线条,固执地、微弱地,在某个濒临断崖的边缘,像垂死者的指尖般颤巍巍地划出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尖峰。
吴磊平静无波的眼神落在那根线条上,仿佛那不是维系生命的符号,而是电子屏幕上一种无意义的电流噪点。
他缓步向前。
昂贵的手工皮鞋鞋底踩在特制无菌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像掠过水面的幽魂。他的目标是病床右侧那台微电脑辅助的微量注射控制总台。那里,一排颜色各异的软管如同冰冷的水蛭,蜿蜒扎入被单下延伸的无菌管路中。
指尖如同最精确的手术器械,轻描淡写地从那台集成控制总台侧面隐蔽的磁吸卡槽上,拔下了那张属于“吴世勋”的最高权限加密芯片卡。
卡身上,吴世勋的照片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油彩反光。
吴磊没有任何停留。他修长的手指如同抚过琴键般优雅地抬起,指间那枚全新的、泛着暗金色泽、比刚才那张权限卡明显更厚更沉的特殊芯片卡,被稳稳地插入那刚刚空出的高级权限卡槽!
咔哒!
一个清脆、带着绝对机械锁定意味的嵌合音响起!那是某种权限彻底接管的宣告!
几乎在同时!病床左侧墙角顶部监控仪器的红光点,几不可察地亮了一瞬,又立刻熄灭,仿佛完成了某种切换!
吴磊甚至没有看一眼那枚激活的红点。他的目光落在病床右侧那台高耸的主设备顶端——一个半透明的塑料材质临时安瓿架。
一支崭新、完全密封、闪烁着浅蓝色诡异荧光的高纯度液态镇静剂——Bael-7型(一种在极高剂量下具备不可逆中枢神经抑制活性的新型实验药品)。瓶身标签上的骷髅头标记在微光下狰狞可怖。那针筒尾部微型数据接口处,正无声地闪过一串代表识别通过的幽蓝色流光,准备接受来自新的控制中枢的直接静脉推注指令!
吴磊的嘴角,那点似乎凝固的、冰冷而倦怠的弧度,第一次,极其细微地、如同冰封湖面绽开一道裂纹般,加深了微不可查的一丝。不是喜悦,而是一种任务即将完成的……乏味的轻松?
他抬起了那只戴着昂贵定制腕表的手。指向那已经完成自动识别、针尖闪烁着致命蓝芒的注射器。
那优雅的食指指尖,只需落下,输入一个确认数字的瞬间,这支药液就将沿着洁净的管道,精确无误地注入床上这具枯竭躯体的深部静脉循环。
滴——
寂静里,监控屏上那根悬于深渊之上的绿线,仿佛响应这无声的死亡威胁,猛地向上挣扎出一个突兀而孤高的尖峰!
与此同时!
禁闭间内!
朴灿烈正用那只唯一能动、沾满血污的右手手肘,凶狠地撞向左侧安保的喉结!动作毫无征兆,带着困兽濒死的爆发力!
几乎在那安保因剧痛本能后仰、松开钳制的瞬间!
朴灿烈如同挣脱猎网、沾满血迹的凶兽!整个人借着后撞的力量猛地向上扑起!带着一股不要命的凶狠!直扑向面前冰冷墙壁上镶嵌着的、那方用于观察紧急状况和内部通讯的小型单向玻璃窗!
就在身体撞击厚重玻璃窗、肩膀剧痛传来、额头伤口再次崩裂的痛楚炸开的瞬间!
他的视线!
穿过血污!
穿过因撞击而颤抖模糊的钢化玻璃!
清晰无比地!
看到了那道刚抬起、仿佛操控命运提线的、戴着冰冷手表的指尖!
看到了那针尖闪烁着致命蓝芒的药筒!
看到了那安瓿架上方、正无声对准整个注射操作台的监控器方向!
一个血红色的!极其醒目的!倒计时数字!
30:00
征兆,带着困兽濒死的爆发力!
几乎在那安保因剧痛本能后仰、松开钳制的瞬间!
朴灿烈如同挣脱猎网、沾满血迹的凶兽!整个人借着后撞的力量猛地向上扑起!带着一股不要命的凶狠!直扑向面前冰冷墙壁上镶嵌着的、那方用于观察紧急状况和内部通讯的小型单向玻璃窗!
就在身体撞击厚重玻璃窗、肩膀剧痛传来、额头伤口再次崩裂的痛楚炸开的瞬间!
他的视线!
穿过血污!
穿过因撞击而颤抖模糊的钢化玻璃!
清晰无比地!
看到了那道刚抬起、仿佛操控命运提线的、戴着冰冷手表的指尖!
看到了那针尖闪烁着致命蓝芒的药筒!
看到了那安瓿架上方、正无声对准整个注射操作台的监控器方向!
一个血红色的!极其醒目的!倒计时数字!
30:00
血红的数字猛然一跳!
29:59!
“——琴……”
一个极致微弱、极度破碎、仿佛被万吨巨石碾碎声带才能勉强挤出的气流声,带着极度绝望和撕扯生命的最后锐利,猛然穿透了隔离病房的层层隔绝!重重砸在了朴灿烈正欲嘶吼的喉咙上!更砸穿了吴磊即将落下手指的、那短暂静止的零点一秒!
声音的来源!
病床上!
鞠婧祎!
氧气面罩下!那张苍白得毫无生气的嘴唇!
在监控倒计时的红光无声跳动中!猛地!极度艰难地!抽搐般地!张开了一条极细微的缝隙!
“……琴房………………”
极其模糊的气音!却带着某种指向的尖刻锋利!
她的眼睛!依旧紧闭!但那覆盖在眼睑下的、疯狂震动的眼球!在“琴房”二字挤出的瞬间!仿佛耗尽了最后全部的生命之火!猛地撞向紧闭的眼皮深处!如同两颗燃烧殆尽的星核最后一次爆炸性的搏动!
吴磊的动作!那优雅落下的指尖!第一次!出现了极其微小的、不足千分之一秒的迟滞!他如同冰封的视线瞬间聚焦在病床上那张骤然开合的嘴唇上!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漠然冰层似乎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巨石!第一次!崩裂出一道清晰的、名为错愕的裂痕!
禁闭间!
朴灿烈布满血污的眼睛骤然睁到极致!整个灵魂如同被那道微弱的气音瞬间点燃引爆!灼烧的视线猛地死死钉在病床前那个因为错愕而姿态凝滞的身影上!
喉骨挤压着!如同火山即将喷发前的地壳震荡!
“……吴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