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下这盆小小的梦椿,苏恬心满意足地往公寓走。
不知道季楚宴收到礼物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沉浸在思绪里,她根本没注意到前方的情况——
约莫十来岁的小男孩竟把自行车骑到了人行道上来,他连打几次铃,苏恬都没听到。直到自行车离她越来越近,苏恬才反应过来,连忙闪避——
可是根本来不及,苏恬踉跄一步,端着盆栽的手拼命稳住,而另一只手里提着的装着晚饭的纸袋却被自行车的前轮扑翻,汤汁溅在她的裙子上,最后“啪”地一声落地。
那小男孩原本刹了车,扭头看了苏恬一眼,大概是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脸红心虚,什么都没说又蹬上自行车飞快地逃窜而去。
被甩在后头的苏恬依旧站在原地,她不禁愣了愣——她是造了什么孽,被违反交通规则的熊孩子撞了,而且对方居然连声道歉都不说。
再一低头,便看到裙摆上已经沾了一大片油腻的污渍。苏恬皱着眉,从单肩包里抽出纸巾来擦拭,然而污渍已经牢牢地沁入布料里,再怎么擦也只是徒劳。
三两路人偶尔瞟她一眼,苏恬孤立无援,只能连忙把打翻的纸袋和纸巾一起扔进垃圾桶里,匆忙拦下一辆出租车回家。
然而,花苑居严格管理外来车辆,苏恬只能在小区门口下车。
她一手捧着盆栽,一边努力用单肩包挡着那片裙摆上的脏污,向小区里走去,举手投足之间都写着窘迫。
苏恬是很害怕尴尬的,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滑稽至极,并且无比希望自己能变成一个透明人,最好不要被任何人注意到。
屋漏偏逢连夜雨,苏恬还是见到了此刻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苏恬?”
熟悉而清逸,是季楚宴的声音。
狼狈
苏恬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的反应就是逃离。
脚上常年蹬着高跟鞋亦丝毫不影响发挥,苏恬头也不回,便抱着那盆小巧的梦椿多肉,疾步向公寓的方向走去。
然而,季楚宴也跟着追上来,在她身后唤她。
“苏恬。”
自知逃不过,苏恬闭了闭眼,终于停下,站定。
随着季楚宴的脚步声慢慢靠近,苏恬垂在腿侧的单肩包也被她压得越来越紧,拼命想要遮住裙摆上的大片污渍。
直到季楚宴走到她面前,苏恬才略微局促地抬头。
多日不见,也许是忙于工作,他好像比之前更清瘦了,一身黑色风衣,依然显得颀长又矜贵。苏恬再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油污的裙子,突然有些颓丧。
她从来没打算把狼狈的一面展露给季楚宴,他只能看到她漂亮又精致的妆扮,恰到好处的柔弱,以及因沉沦情潮而泛红的脸。
可是万事总有意外。
如今,季楚宴站在她面前,眼里带笑:“怎么见到我就跑?”
“……”
苏恬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季楚宴敛起几分笑意,上下扫视一番,目光最终停留在她紧紧捂着皮包的手上。
“你的包……”
“多肉,送你的!”
季楚宴后半句还未说出口,苏恬已经兀地将那盆梦椿塞到他面前,打断了他的话。
季楚宴视线下沉,看向盆栽,轻轻扬眉,有些许不解:“送我的?”
“嗯……”苏恬讪讪地点头,双颊已经开始发红,“你昨天说要给我带礼物啊,我当然得回礼了。”
说完,她又状似不经意地瞥了季楚宴一眼。
他似乎真的是被骗过去了,眼底又慢慢浮起了笑意。
“我没养过这些东西,我可能会养不好。”季楚宴很诚实地承认。
尽管如此,他还是伸手将盆栽从苏恬手里接过去,微凉的手蹭过她的手心,像羽毛掠过一样,触感带着细碎的酥痒。
苏恬手上一轻,看向他,发现他的注意力依旧还停留在她拿盆栽的那只手上。
“手背的烫伤痊愈了吗?”
苏恬愣了两秒,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并且顺带想起了大半个月前,季楚宴给她细心涂药的那个夜晚。
上完药不算,还要上她。
一想到这,苏恬就觉得莫名有点口干舌燥。她红着脸,清了清嗓子:“咳……这都多久了,早就好了。”
闻言,季楚宴轻轻点头,捧着那盆多肉便往前走,苏恬也捂着包包跟在他身后。
一直进到电梯里,苏恬都心不在焉的。她满心盼望季楚宴能赶紧回家,千万别注意到她裙摆上的污渍。
然而,电梯缓慢上升的途中,季楚宴也没有放过她,又重新开口:“你不好奇我给你带的礼物是什么吗?”
听到苏恬耳朵里,这语气怎么还颇有几分幽怨?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附和:“好奇……当然好奇……”
比起礼物,苏恬现在更关心的其实是能否让她赶紧回家洗澡换衣服。
但她又不好说实话,只能假笑。
季楚宴却很受用,挑挑眉,桃花眼里盛满笑意,说出的话却让苏恬很想吐血。
他说:“礼物我放在家里,过来拿吧。”
“……”
苏恬沉默了。
季楚宴大概是把她的假笑理解成了一种迫不及待的兴奋。
她过去为季楚宴总结了几个优点,一则很好看,二则很“年轻”,如今或许应该再加一点——
三则很好骗。
水晶鞋与灰姑娘
无力辩驳的苏恬只能跟着季楚宴回家。
开门进去,苏恬一眼就注意到横亘在客厅中央的两个大行李箱。
季楚宴察觉到她的视线所在,便解释:“昨天凌晨才到家,还没来得及收拾。”
苏恬点点头,挪着步子进去。
单肩包依旧被她紧紧捂住,堪堪遮住裙摆上的油污。
她本打算拿完礼物就回家,想来不会花费太多时间。
然而,季楚宴却悠哉游哉地,脱下风衣,慢吞吞地挂到衣帽架上,然后开始解袖扣。
苏恬有些不安,慌张叫住他:“不是要给我礼物吗?”
季楚宴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继续慢条斯理地把衬衫的袖子挽到肘部。
苏恬咽了口口水——他千万别告诉她,他要送给她的礼物是他自己。
那她估计会直接把那盆无辜的多肉植物扣到季楚宴的头上。
好死不死,季楚宴挽好衣袖,继续看向她:“你的眼神好像很期待。”
“我没有。”
苏恬一秒反驳。
然而脸上泛起的淡淡红晕已经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季楚宴还是噙着笑,点头:“嗯,你没有。”
苏恬压着包包的手紧了又紧。
季楚宴终于不再戏弄她,往卧室走去。
不一会儿,他便捧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走出来。
“这是什么?”
苏恬生怕裙子上的污渍暴露出来,只能老老实实粘在沙发上,乖乖地坐着等季楚宴把东西拿过来。
季楚宴不语,却一步步走近,然后突然单膝在她面前蹲下。
苏恬大惊——
不是吧?就算他们相了亲,就算他们在床上十分合拍,但两人的进展应该也没有那么迅速……
然而,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季楚宴把盒子打开,一双缀着羽毛的绑带高跟鞋静静地躺在里面,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鞋头的珍珠碎钻装饰,无比华丽耀眼。
他抬头,笑道:“每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都穿着高跟鞋,想着你对高跟鞋也许情有独钟,所以我就擅自买下了它,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苏恬怔怔地看他。
他仰视她,眉梢带笑,漆黑的瞳仁里满满的真诚。
很多细节,苏恬自己都没放在心上,但是季楚宴却会注意到。
再看那双高跟鞋,苏恬不得不承认,确实戳到她的审美点了。
于是,她咬着下唇,很没出息地点了点头:“……谢谢你。”
闻言,季楚宴扬眉,伸手直接握住了她的脚踝,苏恬一惊,想将脚收回来,但是季楚宴稍一用力,她便动弹不得。
苏恬惊慌极了:“你干嘛!”
“给你试鞋。”季楚宴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末了,他又暧昧地补充一句:“我不确定我摸到的……和你的尺码合不合适。”
苏恬脸上瞬间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