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

于晁18岁成年那天，没有生日蛋糕没有成人礼有的只是一句：滚吧，贱种。他回头看了看那个“养”他到18岁的女人，才三十出头便造的不成样子，身上劣质香水熏的呛人，衣服松松垮垮的露出点肩头，嘴里叼着根抽过的烟咂着味儿，唯一像点样子就是那张脸，风尘却又好看，这也是宋椿赖以生存的靠山，女人眼里充满了不耐烦与仇恨，像是等待这一刻等待了多久一样，于晁没说话他心里都懂，他是女人年轻时候唯一大胆爱情的孽果，她早就不想要他了只是她在守着那微乎其微的誓言，当初男人哄骗她将他养育成人便接她离开的誓言。多年的风尘滚打她早就知道这只是随口哄骗她的话，却也走到了这步。到今天也是时候了。

于晁没有多留，只是看了看拿了宋椿给他的200块钱，带着个小诺基亚就离开了，他去了黑网吧，于晁继承了宋椿的容貌，18岁的于晁面容清丽，皮肤又白，整个人又瘦瘦弱弱的在网吧显得格外特殊，除了眼神里透露的阴翳冷漠让他看起来与同龄人不太一样。开始的几天也有人想正常和他搭话，但他不说话只是窝在网吧软座上目若无人的看着电脑里的猫和老鼠。

不知过了几天网吧突然传起于晁是婊子的儿子，在这不大点的网吧消息传得十分灵通，于晁的座位被泼了胶水，买的东西也被弄坏扔在地上，于晁没有忍，看见个动手的人便打了一架，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轻松地做出一个决定，过往的生活是混乱的是压抑的，他不会说话他只会隐忍，他在学校里一声不吭他在家里沉默不语，宋椿曾经骂他路边捡条野狗都比他会叫唤，殊不知于晁其实很羡慕野狗，现在他终于也能像条野狗一样，疯着咬，痛快活，于晁打架的狠劲像条疯狗一样，他用的全是最街头的招式，也就是那种不要命的同归于尽的打法，于晁那么瘦削的身体爆发那么狠的劲儿让其他施暴的人都吓了一下，除了他还有网吧老板，老板虽然开的网吧里人员鱼龙混杂，但一个穷小子在他这儿称王称霸难免下了他得面子。

老板将于晁叫过来，跟他说刚刚损坏的东西得要他赔钱，任凭于晁再能打架，没钱就是没钱，于晁抿了抿嘴边打出的血，清了清嗓子小声说：“我一定赔你，但我现在没有那么多的钱”

说罢倒也有点不好意思没敢抬头看老板的反应，老板看着眼前的狼狈身影嗤笑一声，将嘴里的烟冲着人头上吹了一口，开玩笑似的说“你拿什么赚那钱，帮人打架？”

“可以”受伤的小野狗认真的回答着，好像真的在考虑这个建议。

“你要真有念头，就去长岛街尾去找龙哥去，他就缺这人”“不过我可和你说，半个月必须还上钱，不然怎么样我可说不清。”

“好”于晁走得匆忙落了句好就走了，老板看着于晁离开的背影竟莫名感觉有点心慌，但转身又想怎么会有真的有人愿意干那个，估计一被打就哭着回家了，但他没想到于晁真的做了并且今天的离开竟直接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街边的每一个楼房每一个小摊于晁都是那么的熟悉，他曾经最称为消遣放松的时候就是在这条姐上，这是从二中回家的必经之路，他不用在学校里体验格格不入，也可以远离家庭的压抑。他的脚掌踏遍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处都是他的避风港。他知道哪里的井盖最为活动，哪里摊位的蔬菜最便宜，他曾经年幼的时候想象过书上说一个地方的空气是共通一样的这句话是错的，不然为什么这条街上的气息那么自由那么舒适，他一步步走向街尾，他听说过龙哥，还是学校里一个欺负他最狠的人突然住院了据说是右手被打骨折了，明明已经高三了却不得已休学，老师还特意开了个班会告诉大家不要去街尾不要和不良人士接触，而龙哥的出现像是正好印证了这点。

在过去的18年于晁其实一直都是一个好学生，好孩子。在他身上最大的标签就是成绩优异，沉默寡言。没有感情。但其实那一直活的都不是于晁自己。如果问于晁活的最真实的是什么时候，他一定会说‘刚出生的自己和刚刚打架的自己’一个无拘无束一个活的像人。

于晁走到出租屋门前其实心里空空的，他也不知道即将要面对什么他只知道他的人生要走到这步。于晁想都没想的推开了门，里面的人也像是意外会有人突然出现。

“小子，想干嘛?”

“我想赚钱，听说帮你打架可以赚钱是吗”18岁于晁思想里只有直直的一条线，他不思考后果不思考过程他只是直着去做。龙哥笑了他看着在门口愣着的于晁，身子薄的好像一推就能倒，他示意旁边坐着的光头上前，光头也就二十出头脖子上露出的地方全是纹身好像也蔓延到身上，光头没说话只是狠狠的打了于晁一锤头，于晁退了几步，嘴角没愈合的伤口直接裂开，鲜血不断渗出沾到舌尖，铁锈味让于晁微微皱眉，他其实一直都不怎么怕疼，与此同时他也少了很多常人能体会的感情，面对眼前的景象他也想不出这是为什么，但他知道挨打了就该打回去，光头看着怔怔的小孩不屑的转身，心道又是一个没事找事的小孩儿。当他刚转身想要离开，一个带着掌风的拳头直直的打向了光头后脖颈处，光头反应过来瞬间反手回击里 回去，几番下来，于晁被踹到在地上。于晁已经挂彩很多地方，于晁其实并不擅长打架，他所掌握的都是挨打练出来的，他之前不能回击，他要在宋椿面前保留那副假面他才能顺利到今天，他得是条乖狗不能逆反，他只能趴着活。但是今天他突然的就豁然了他在站着，他腰板是直的，拳头是为自己反击活的。他胡乱抹了把血爬了起来正当他想要再度反击时，坐在不远处的龙哥喊了停。

他确实想要个打手，他是干收债和高利贷的，向学生收保护费只是手下打着他的名头干的事儿，龙哥和伤痕累累的于晁聊了一会，于晁说他是个孤儿只是想赚钱，干什么都行。龙哥眼中一亮他就是想要这种，没背景没压力的好使的狗，哪怕眼前这个小男孩是个小野狗。日后的龙哥其实也没想到这条小野狗能成长的那么快，快到他只是一松手他已经没法再管制住他了，更也没法想象他最后也折在今天下午收的这条小野狗身上。

这一天过后于晁算是正视成为了龙哥手下的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