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嗡嗡作响的伏魔殿重新安静下来后,蓝忘机转头对魏无羡道,

你继续。
苏涉眼中怒意滔天,上下嘴唇却被粘得死紧,喉咙更是干哑如火。比起不能开口击魏无羡的焦急,现在更让他心头如焚的是受制于蓝忘机的屈辱。他反复以手指划着自己的喉咙,试图解开禁咒,无济于事,只好望向蓝启仁。岂知蓝启仁面容冷然,岿然不动,看都不看他一眼。本来蓝启仁是可以解开的,而且只要是蓝家长辈解开的禁咒,出于尊敬,蓝忘机一定不会再对他施术。可当初秣陵苏氏独立出姑苏蓝氏时,两家有过的不少不愉快,因此这时的蓝启仁并无助他解术的意思。
众人心道,看来只要有人试图和魏无羡争吵,蓝忘机就会封了他的口,一时噤若寒蝉。不过,总有不怕死的勇士在这种时候站出来,嘲讽道:“魏无羡,你真不愧是夷陵老祖啊?好霸道啊,这时打算不让人开口说话?”

请你讲一讲道理,只要你肯讲道理,你就会发现,并不是我不让你们说话,而是你们先不让我说话。

只要我一开口,立刻就有无数张嘴以各种理由让我闭嘴,而不幸的是我又恰好不想闭嘴,所以,就只好让你们先闭嘴了。

否则就没人肯听我心平气和地说话,我有什么办法?比如说这个……这个谁。不好意思,我还是不记得你名字,真奇怪。

魏前辈,什么奇怪?

这位苏宗主,从刚才起就一直很奇怪。

之前尸群围上来的时候呼吁灵力尽失的人不要求生,赶紧一起去死,现在又堵着我的嘴不让我盘问。

而且不停地在试图激怒我,生怕你们多活一刻。这是什么道理?有这样做盟友的吗?
被魏无羡这么一提,加上玲辞刚刚说他话密,不少人都心内微疑:这位苏宗主今天的话似乎确实太多了些。不过旁人没有表态,他们也不便表态,是以都谨慎地选择了沉默。另一部分人则开始暗暗思索他们上山之前或者途中到底做了什么。魏无羡看看秣陵苏氏的门生,与姑苏蓝氏的门生站得极远,并且后者根本不屑于分一点目光给前者。他越看越觉得什么地方别扭,便问蓝忘机,

含光君,我问你一下,姑苏秣陵都在江南一带离得不远,一般而言关系不是应该还行吗?为什么感觉两家关系很差?
蓝思追和蓝景仪挤了过来,蓝景仪一听,大声道,

关系当然差啦!

秣陵苏氏,是从姑苏蓝氏分离出去的一支。

什么?
蓝思追接住蓝景仪的嘴,低声道,

魏前辈你有所不知,秣陵苏氏,是一位外姓门生脱离姑苏蓝氏后自立的门户。

由于不能摆脱宗家的影子,他家的秘技都和姑苏蓝氏差不多,善音律,连家主苏悯善的一品灵器都是和含光君相仿的七弦古琴。
魏无羡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苏涉,十分无语。蓝景仪挣脱蓝思追,气哼哼地道,

不光是这样,更奇葩的还在后头呢!这个苏宗主……

好啦我知道要小声!这个苏宗主不但样样都学,而且还格外忌讳有人说他学我们家含光君,不然他就立刻要翻脸。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听他越说越大声,蓝思追无奈道,

景仪!
魏无羡在礼貌性的询问了蓝启仁一句厚,开始肆无忌惮但和蓝忘机开始了你问我答的环节,伏魔殿中数千人看着他们两个坐在台阶上,一唱一和地讥讽苏涉,看看这边,又去偷瞅脸色铁青的那边。虽说都觉得魏无羡言语刻薄阴损,可同时也觉得他说的都是大实话。因为苏涉过往莫名高冷,早得罪了大大小小不少家族,此时看他当众被揭疤、被人把脸放到地上踩,在这生死攸关危急时刻,竟也生出了一阵不合时宜的幸灾乐祸、痛快泄恨之感。
薛洋终于忍不住哈哈笑道,

魏前辈不愧是魏前辈,气死人不偿命还得数你啊!
魏无羡摆了摆手,

诶,你也不错。

彼此彼此啦!
看着魏无羡和薛洋两个人不正经,蓝思追却暗暗奇怪:含光君并不喜欢当众给人难堪,虽然看这位苏宗主下不了台我还挺……咳,但为何含光君今天如此不留情面?
魏无羡和蓝忘机你一眼,我一语,旁若无人地问答。越来越多的人都渐渐听出,他们并不是在单纯地讥讽苏涉,而是在抽丝剥茧,因此听得越来越认真。接下来,魏无羡缓缓地道,

……也就是说,就算上乱葬岗杀走尸时,秣陵苏氏弹奏的战曲之中,有一段旋律不对劲,姑苏蓝氏也会见怪不怪,只觉得是他们技陋出错,记岔了曲谱,却并不会留意究竟是失手弹错,抑或是故意弹错的,是这样吗?
听到这最后一问,苏涉瞳孔一缩,压在剑柄上的手猛地青筋暴起,剑锋悄然出鞘了半寸。
晓夜卿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睛,眸子中隐隐的了然。

正是如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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